两日后。
本已昏迷的长孙无垢,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
守在床边的李承乾立刻站起身:
“母后!”
长孙无垢虚弱地转过头,看着满脸疲惫的儿子,抬了抬手。
李承乾一把抓住长孙无垢的手。
长孙无垢喘息了几声,对旁边的太医和宫女摆了摆手:
“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
众人不敢怠慢,躬身退下。
李承乾拿过一个软枕,小心翼翼地垫在长孙无垢背后,扶着她半坐起来。
“高明。”
长孙无垢反手捏紧了李承乾的手指。
“儿臣在。”
“你小时候,也是在这太极宫里。”
长孙无垢声音沙哑,
“那年冬天在承庆殿,你刚学会走路。摔了一跤,磕破了额头。你没哭,反而抓着你父皇的衣角往上爬……”
李承乾眼圈泛红:
“母后,别说这些了,您好好歇着,药还在炉子上温着。”
“我没时间了。”
长孙无垢直接打断他,
“我这口气吊到现在,就是为了跟你们把话交代清楚。”
她死死抓着李承乾的手腕。
“高明,这大唐的天下,你拿稳了。外头的世家门阀,你想怎么杀,就怎么杀。朝堂上的事,我绝不拦你。”
李承乾用力点头。
“但是有一条底线!”
长孙无垢盯着他的脸庞,一字一顿,
“无论你父皇在背后使什么阴损手段,无论他在地方上搞出多大的乱子,你绝对不能对他下死手。”
李承乾浑身一僵,没有接话。
长孙无垢看出了他的犹豫,语气瞬间拔高,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李承乾赶紧伸手去拍她的后背,却被长孙无垢一把推开。
“他再有错,也是你的亲生父亲。也是大唐的天子。”
长孙无垢急促地喘着气,
“大唐的储君,未来的皇上,绝对不能背负弑父杀君的千古骂名!”
“你若是杀了他,这天下人会怎么看你?史书会怎么写你?”
“你这辈子都洗不清身上的血腥气。你想让你打下来的江山,永远笼罩在父子相残的阴影里吗?”
李承乾腮帮子的肌肉凸起。
他很清楚李世民正在暗中串联世家,企图把整个大唐的水搅浑。
这种放虎归山的行为,换作任何人,他早就一刀砍了。
但面对生身母亲临终的哀求,他下不去手。
李承乾抬起右手,一口咬住自己的食指。
他当着长孙无垢的面,将带血的手指按在床榻边缘的木框上。
“母后,儿臣发誓。”
李承乾字字千钧,
“只要父皇不把刀架在东宫的脖子上,只要他不带兵来杀我。儿臣这辈子,绝不踏入甘露殿逼宫半步。我留他一条命,保他在太极宫安享晚年。”
长孙无垢听到儿子的誓言,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无力地靠在软枕上。
“叫李治滚进来。”
长孙无垢闭上眼,吩咐道。
片刻后。
几个东宫亲卫把缩在外面吹冷风的李治拽进了大殿。
大殿里只剩下母子三人。
长孙无垢刚才面对李承乾时的哀伤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挣扎着坐直身子,看向李治开口道:
“稚奴。”
李治哆嗦了一下,赶紧往前爬了两步:
“母后,儿臣在。儿臣这几天一直在外面给您祈福,寸步不敢离……”
“收起你那套做派。”
长孙无垢厉声喝断。
李治吓得浑身一软:
“母后冤枉啊!儿臣怎么敢……”
“你不敢?”
长孙无垢一巴掌拍在床沿上,
“你真以为这太极宫里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受武诩那个贱婢蛊惑,跑去甘露殿告御状。你联络长孙无忌,企图趁着长安城大乱,把你大哥拉下马。”
“你这一步步棋走得,哪点像个懦弱无争的亲王?你心里那点野心,全写在脸上了。”
李治脑子里嗡嗡作响,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母后!是武诩!是她蛊惑我。是长孙无忌逼着我干的。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愚蠢!”
长孙无垢指着李治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觉得你大哥在幽州,你就有机会趁虚而入?你觉得你父皇宠你,你就能坐上那个位置?”
“长孙无忌是在利用你。你父皇是在拿你当挡箭牌。真到了拼刺刀的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这个蠢货。”
长孙无垢喘息着,指着旁边的小几。
“咬破手指。当着你大哥的面,发毒誓。”
李治愣住了,仰起头呆呆地看着床榻。
“发!”
长孙无垢抓起床头的一个茶碗砸在李治脚边。
李治再也不敢犹豫,把大拇指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说!”
李治举起带血的手指,对着房梁嚎啕大哭:
“我李治发誓!此生绝不觊觎皇权,绝不与大哥争夺储君之位!”
“大点声!”
“若有异心,天地诛灭!”
李治大声的哭喊道,
“死后生生世世沦为畜生,永不超生!”
李承乾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着地上这个痛哭流涕的小子。
发誓?
这玩意只有骗女人的时候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