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天空低垂,阴沉欲坠,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雪色之中。
禁军大营因为闹饷之事,今日空了许多,显得格外冷清!
留守下来的禁军士卒,也都躲在营房中烤着火取暖,一个个无精打采,向外张望,连耍钱的心思都没有!
炉膛里的柴火噼啪轻响,微弱的暖意抵不住四壁钻进来的寒风。
几个士卒裹着单薄的旧絮衣,肩头、袖口都磨出了破洞,目光死死盯着营门的方向,静静等候前去左藏库那批人的消息。
也不知他们能不能带回来好消息!
时迁便在这个时候进了军营,顶着风雪,往牢营方向走去。
他一身粗布短褐,落满白雪,脚步轻快,专拣营房之间偏僻的夹道穿行。
漫天风雪正好成了他最好的遮掩,落雪掩盖脚步声,灰蒙蒙的天色模糊了身形。
时迁走得很小心,一路上很是感慨,想当当初刚跟高昭时,还很担忧,想着跟着这等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自己这点鸡鸣狗盗的手段,肯定没有用武之地。
看他对自己那么信任,那么重视,还惭愧地不得了!
几个月下来,才发现自己属实想多了,这哪是有没有用武之地那么简单,简直就是大放异彩!
现在回想一下,都感觉自己前面那二十多年全白活了!
自己对一身技艺的开发运用,实在是太浅薄了……
不愧是大人物,眼界就是不一样,做起事来就是心脏……
一阵寒风卷着碎雪扑来,时迁敛了心神,不再胡思乱想,已经到了牢营附近。
他悄悄查探了一番,发现这里的守卫很是松懈,一帮看守的士卒压根就没有值守,躲在营房中,支着火炉,上面还架着一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瓦罐,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牢门只留一人靠在廊柱上打盹,冻得缩着脖子,帽子盖过半张脸,任凭风雪吹打也懒得睁眼,值房的木门半敞,笑语伴着肉汤的香气一阵阵飘出来。
时迁摇摇头,看来之前准备的法子完全不需要了,亏自己还花了大价钱买了迷药,真是多此一举……嗯,回头送给衙内,他兴许能用得上……
“嘿嘿……多亏前两日咱们从那位衙内手里捞了一笔钱,今天才能吃顿好的!”
“可不是!咱可不是吃独食的人,有好处都想着兄弟们!我告诉你们这大雪天和狗肉是最配的!”
“两位头,咱们今日之守,却躲在这里喝酒吃肉,会不会有所不妥啊?”
“有什么不妥?犯人我们是不是在守着?职我们是不是在尽着?整天对我们要求这要求那的,可他娘的,轮到发军饷时了,怎就没了动静?”
“这话说的不错,他们平日里克扣咱们军饷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连那三瓜两枣都脱了这么久,咱们咱们今日不过喝点小酒,吃点肉,这都算是忠义了!”
“是极,是极,两位头最是忠肝义胆,咱们这是走运跟对了人,来,我敬两位哥哥一杯!”
……
酒碗相碰,叮当作响,肉香混着酒气顺着门缝飘到门外,便是时迁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帮混蛋确实会享受啊!
MD,这票干完,我回去也得炖上一锅狗肉,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又等了一会,时迁见他们酒吃的正酣,时机差不多了,便蹑手蹑脚进了牢营。
廊下打盹的牢子鼾声沉沉,脑袋一点一点,丝毫没有察觉有人从他身侧悄无声息溜过,几番闪转腾挪,时迁便迅速地来到牢房中。
牢营之内阴冷潮湿,两侧一排排囚室分列通道,铁栏冰冷,结着薄薄白霜,寒气逼人。
一帮囚犯或是蜷缩在角落搂着稻草瑟瑟发抖,或是来回踱步,试图取暖,待他一进来,一众犯人皆是愕然看去。
众囚本在苦寒里熬着,忽见一个身着粗褐的瘦小汉子悄无声息出现在通道,一时间都屏住了气息。
有人缩得更紧,有人手扶铁栏,目光紧紧盯住时迁,不敢出声,生怕引来牢子责罚。
林冲是认识时迁的,知道这是高昭的随从,一见到他进来,当即便准备打招呼,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时迁一个眼神便瞪了过来,林冲虽不解其意,却也是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诸位,你们的案子判了!”时迁迎着众人的目光,低声说道:“丢失军械,罪责重大,按军法当斩!”
众囚犯闻言,霎时间一片死寂,紧跟着便是一阵压抑的骚动,稻草簌簌响动,有人浑身发抖,死死攥住铁栅,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大声叫嚷。
被抓进这里时,他们就已经知道是这个结果了!
只是死亡临头,谁又能坦然面对,不心生恐惧呢!
时迁这时走上前去,从怀中摸出一根细铁条,在锁孔里捅了捅,轻轻一扭,咔嗒一声,牢门的锁就开了。
一众犯人惊愕不已,不知其意。
时迁又来到另一处牢房前,如法炮制,打开牢门,低声说道:“今日禁军外出闹饷,营中空虚,又值天降大雪,守卫松懈,正是出逃的好时机!”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救我们?”
“你有什么目的?”
……
这些人也不是傻子,只是知道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纷纷警惕追问。
时迁确实连理都不理他们,径直把众多囚室一一打开,而后笑道:“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俱在,我已经帮你们帮到这个程度了,想不想逃?要不要活命?全在你们自己一念之间!”
说罢,他看都不看这些人,转身便走,只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这还犹豫什么!留下来肯定是死,搏一把,还有一线生机。”
一名大汉推开囚门,率先走了出去,压低声音喝道:“想活命的,跟我冲!“
一句话点燃了众人心中求生之火。方才还在迟疑的囚犯,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踏出囚室。
数百条汉子,衣衫单薄,脸上混杂着恐惧与亡命的狠劲,借着风雪的掩护,紧随那大汉,顺着牢营通道直奔大门而去。
原本昏沉寂静的牢营,顷刻之间人声鼎沸,脚步轰鸣。
值守廊下的牢子被震天动静骤然惊醒,酒意瞬间全无,看清满通道奔逃的囚犯,吓得魂飞魄散,嘶声狂喊:“囚犯越狱!大事不好!”
屋内饮酒吃肉的牢头与兵卒猛地惊起,碗筷落地、炭火倾覆,顾不得收拾狼藉,纷纷抽刀提棍,疯冲出门阻拦。
最先冲出的亡命大汉悍不畏死,纵身扑上,一拳狠狠砸翻拦路牢子,夺过一柄腰刀,振臂嘶吼:“冲出去!活下来就是造化!”
数十名囚徒一拥而上,看守的士卒毫不犹豫,转身便跑,蹿出大门后迅速四散开来。
灵活的变化,把一众囚徒都看懵了,现在牢营都这么识时务吗?
他们也顾不得去追这些牢卒,纷纷向军营大门冲去。
待众囚徒离开之后,几名牢卒方才探头探脑的回来。
“都是昔日同胞,我不忍对他们大下杀手!”为首的那名牢营军官边解释,便走到牢房的警钟前,拉过钟绳敲响了警钟,笑道:“咱们这样也算是尽忠了!”
一众牢卒纷纷竖起大拇指,齐声夸赞:“哥哥,忠义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