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起伏不平的林间野径,我又往老摩天岭深处稳稳走出了将近一个钟头。
越往山腹深处走,山势便越发陡峭崎岖。
脚下原本还能勉强辨认出来的猎户小径渐渐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盘根错节的百年红松老根,厚厚的腐叶以及布满青苔的乱石坡。
当我手脚并用,翻过前方一道布满碎石与枯藤的高大山脊之后。
山脊另一侧扑面而来的景象,让我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只见山脊后方的这片山谷密林里头,原本只是稀薄飘荡的灰白夜雾,此刻陡然变得浓郁了数倍不止!
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翻涌在一人多高的灌木丛间。
即便我额头上戴着强光头灯,雪白的光柱刺进浓雾里头也只能勉强照亮前方七八米远的距离。
更古怪的是,吸进鼻腔里的这股冷雾之中。
除了长白山特有的松针清香与冰雪寒气之外,还夹杂着一股越来越浓重且说不清道不明的带腥怪味。
闻起来……像是陈年铁锈混着某种野兽身上散发出来的腥臊气。
就在我吸进这口带腥冷雾的同一瞬间。
盘踞在我眉心正中的清凉气息骤然微微一颤,发出了一阵清晰的凉意预警!
与此同时,借着夜风的吹拂。
前方百米开外的一处低洼山坳里头,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混乱的动静。
“叮当!铿锵!”
那是金铁法器剧烈碰撞的脆响。
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急促的道家咒诀喝叱声,以及数道尖锐狂躁的妖兽嘶吼声!
听这声音很显然。
前方不远处,应该有一波人遭到了大批山中邪物或妖兽的埋伏围攻。
我手腕一沉,自然而然地将右手指节搭在了黑刀刀柄之上。
同时,收敛起周身的煞气波动,关掉了头灯。
借着山脊边缘几棵两人合抱粗的红松树干遮挡,我放轻脚步悄悄往前摸出了二十几米。
居高临下地往山坳下方探了一眼。
借助山坳洼地里头跳动的几团火红色符光,以及两道在浓雾里头乱晃的强光手电光束。
我一眼便看清了下方正在苦苦支撑的那伙人的模样。
这一看,还真是巧了。
被困在山坳底下遭围攻的,不是别人。
恰恰就是今天下午我在二道白河镇加油站里头,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北方三人组!
此时此刻,山坳底下的战况已经是相当吃紧了。
只见那个中年汉子,此时整个人已经彻底进入了请仙出马的状态。
他双目微竖,瞳孔在符火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微光。
原本敦实厚重的身形变得诡谲敏捷无比,双手十指曲成爪状。
浑身上下,缠绕着一圈凝实厚重的狐仙灵韵。
正以一种近乎野兽本能的灵巧招式,死死护在另外两名同伴身前,将一头头扑上来的恶兽逼退。
而在他身侧不远处,那个背着长布包的年轻女人早已把斜挎在背上的长布包甩到一旁,手里握着一把尺半来长的古朴短柄法剑。
她将内息全数灌注在剑身之上,步法轻灵地游走补位。
剑光寒芒闪烁,替中年汉子挡住侧翼漏过来的袭击。
至于那个白天在加油站搬矿泉水的小伙子,此刻则狼狈地背靠在一块半人高的山岩死角里头。
因为身上没什么修为护体,根本插不上手这种级别的厮杀。
只能脸色发白地抓着一把混了朱砂的糯米和几张低阶镇煞黄符。
手忙脚乱地护住后方盲区,防止有畜生从背后偷袭。
而将他们三人死死围在山坳正中央的,则是足有十四五只双眼通红,嘴角滴落着粘稠腥臭涎水的发狂山林妖兽!
这里头既有体型硕大,皮毛坚硬如铁的灰毛山狼。
也有身形矫健,利爪锋利的斑斓山豹。
甚至还有三四只浑身炸毛,尾端冒着幽绿鬼火的黄皮子。
看这些妖兽眼珠子充血,不顾伤痛疯狂往刀口上撞的架势。
显然是受了某种影响,神智尽失。
彻底沦为了只知道杀戮撕咬的疯兽。
虽然那中年汉子根基相当扎实,而且应该踏入凝液境已经蛮久了。
可俗话说得好,好虎架不住群狼。
更何况这十几只发狂妖兽里头,有好几只本身就带着不弱的妖气。
短时间内,他还能凭借保家仙上身的敏捷身手与那年轻女人共同周旋局势。
但此消彼长之下,中年汉子左臂衣袖已经被抓开了一道血口子,年轻女人的呼吸也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再这么耗下去,用不了十来分钟。
这三人恐怕就得交代在这座山坳里头。
看清了下方山坳里的局势之后,我心里头却并没有生起半点要出手相助的想法。
说到底。
今天下午在镇子加油站里头,我与这三人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场偶遇罢了。
当时那中年汉子虽然好心提醒了我一句山里有古怪,别往深处走。
但我也已经客客气气地抱拳道过谢,算是承了那份口头提醒的情分。
彼此之间并不存在什么非救不可的因果。
更何况,民俗界里头向来是人各有命。
在江湖上混,大家各凭本事吃饭。
他们三人明知道这几天长白山里头有古怪,甚至在加油站还主动提醒过别人。
结果自己却为了图谋黑熊沟里的什么“冰髓”连夜往这老摩天岭深处闯。
既然自己选了这条富贵险中求的路子,那撞上凶险就得自己扛着。
我向来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烂好人。
这一趟进山,遇上胡家拦路本来就搞的我有点烦。
眼下锁龙寒潭就在前头不远处,再平白无故跳出去横生枝节,实在没什么必要。
主意既定,我连半个面都没露。
背靠着粗壮的红松树干无声地往后退了两步,身形在黑暗浓雾中微微一侧。
收敛起脚下的踩雪踏叶声,我正准备顺着山脊另一侧绕开这片是非之地,继续朝着西北方的锁龙寒潭赶路。
就在我刚刚转过身,迈出半步的当口。
山坳右侧那片漆黑浓稠的山雾之中,骤然毫无征兆地掠过一道快若鬼魅的青灰色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