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退走之后,四周山林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眼见再没热闹可看了,我收回目光。
随后绕开下方那片弥漫着血腥气的低洼山坳,辨明西北方位后。
继续朝着老摩天岭最深处的锁龙寒潭稳步前行。
越往高海拔的山腹地带深入,周围林木便越发稀疏低矮。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冰川碎石坡与覆满白雪的岩壁。
而空气里弥漫的那股带腥怪雾,也浓得几乎粘稠起来。
一路上,我倒是也接连遇到了三四波刚刚山坳里头那种双眼赤红,神智尽失的发狂妖兽袭击。
有隐在岩缝里头突然扑出来的斑斓山豹。
有皮糙肉厚,嚎叫着撞断碗口粗树干的黑瞎子。
甚至还有两只身形矮小,披着枯草却已生出微弱妖气的山魈野魅。
它们全都一个个眼珠子充血,不顾生死地朝我龇牙扑来。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一路上碰见的妖兽里头,偏偏就没有一头狼妖敢凑上前。
有两次我明显察觉到侧前方百米外的暗影里头,亮起过几双幽绿色的狼眼。
可那些山狼应该嗅到了我怀里那块玉牌散发出的妖王气息。
还没等我靠近,它们便立刻夹起尾巴呜咽一声退得无影无踪,连半声低吼都不敢发出来。
至于那些撞上枪口的其他发狂妖兽,在如今的我面前,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为了节省体内煞气以应对锁龙寒潭里头未知的变数,我连手里的黑刀都懒得拔出刀鞘。
每当有发狂畜生扑到近前,我只是随手抡起黑刀带鞘,顺势一砸。
或是催动御气,用柳叶刀干脆利落地击碎它们的头骨与咽喉。
不过十来分钟的工夫。
前前后后十来只拦路的发狂妖兽便被我随手斩杀在了山道两旁。
而我连前进的脚步都未曾多做半秒停顿。
就这样顶着寒风与怪雾又连续赶了四十多分钟的山路。
翻过最后一道积雪没过脚踝的陡峭垭口后,前方出现了一道狭窄幽深的冰川峡谷。
峡谷两侧,是黑漆漆的玄武岩壁。
而在峡谷入口左右两边的岩壁脚下,各自静静立着一尊半埋在冻土与碎石里的古老石碑。
那两尊石碑足有半人多高,表面布满了风化剥落的裂纹与深绿色苔藓。
原本刻在碑面上的字迹,早已被数百年的长白山风雪磨得模糊不清。
只勉强能看出几道雕刻痕迹,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我放慢脚步,借着头灯的光束扫了一眼两尊残破石碑。
眉心的清凉气息微微动了动,却并未感觉到什么杀阵陷阱的波动。
确认安全后,我也没有多做停留,侧身迈步穿过了这道不足两米宽的冰川峡谷。
随着最后一步跨出峡谷尽头的岩缝,眼前陡然一亮。
周围的景象,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一路如影随形的灰白怪雾,在跨过这道冰川峡谷之后,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拦在了峡谷外头一般。
丝毫没有蔓延到这个地方来!
谷地里头的空气清冽干净。
吸进肺腑里头,只剩下纯粹的冰雪寒意,再无半点铁锈腥臊味。
抬起头,甚至能透过稀疏的云层看见高悬在漆黑夜空中的几颗冷冽星辰。
四周的视野瞬间豁然开朗起来。
我抬手按灭了额头上有些刺眼的强光头灯,借着清冷的星月微光抬眼往前望去。
只见群峰环抱的山谷盆地正中央,静静卧着一汪大约百丈方圆的巨大深潭。
潭水在幽暗的夜色下显得漆黑如墨。
水面平如镜面,连一丝风吹过的涟漪都没有。
仿佛一块严丝合缝,嵌入长白山腹地的巨大黑曜石。
而人刚一走进这片谷地,便有一股远胜山外零下七八度的刺骨寒气贴着地面席卷而来,顺着裤管和毛孔直往骨头缝里钻。
寻常人若是没有内息护体,哪怕是做足了防寒准备,站在这儿也得被冻伤。
毫无疑问,这里便是爷爷嘱托关老爷子一定要让我来一趟的,“锁龙寒潭”!
我站在距离水边七八步远的冻土岸边,顺着潭岸四周仔仔细细扫视了一整圈。
倒是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这地方虽然起了一个“锁龙潭”这么霸气唬人的名字,听起来好像水底下真用九天玄铁链锁着一条真龙似的。
可我放眼在四周山壁与潭水边缘看了一圈,却压根没看见什么粗如水桶的镇水铁柱。
也没有半根真正的铁锁链垂入水中。
单从表面看上去,这汪百丈方圆的深潭和老家农村里头常见的普通大池塘也没什么两样。
无非就是面积大了许多,潭水黑得看不见底。
再加上这股沁入骨髓的寒气重得吓人罢了。
我又站在原地静静感知了片刻。
一时间,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张牙舞爪的妖邪气息。
整个锁龙寒潭,安静得如同一口沉睡了千百年的古井。
正当我打量着这汪黑水潭时,我的目光越过百丈宽的墨黑潭面,落在了正对岸的林缘地带。
只见在锁龙寒潭的正对岸,距离水边大约十来米远的几棵参天古松之间。
竟然孤零零地架着一座破败不堪的木制树屋!
哪怕隔着百丈宽的潭面,借着星月微光也能看清那座树屋的轮廓。
它搭得不算太高,离地面也就两米来高。
底下用几根粗壮的原木桩子斜斜撑在冻土上,一架木头梯子半悬在半空。
屋身的木板早已被长白山多年的雨雪侵蚀得腐朽发黑,屋顶上覆盖的树皮与茅草更是塌陷了大半,歪歪斜斜地露出了黑洞洞的椽子。
整座屋子看上去,起码荒废了有十几二十个年头,处处透着一股饱经风霜的年月感。
盯着对岸那座破败树屋看了两秒,我脑子里头猛地回想起胡云亭在林间茶馆里头亲口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二十年前,陈老先生曾在这锁龙潭中待过不少时日……”
一念及此,我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目光瞬间定格在了对岸那座破败树屋黑洞洞的木窗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