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树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山谷外头的夜风穿过松林梢头,偶尔吹过树屋屋顶的茅草窟窿,发出一阵阵低沉而轻微的“呜呜”声。
除此之外,整片天地间再无半点杂音。
我盘膝坐在木板床上,双目微闭。
双手结了一个最寻常的养气印诀搭在膝头,体内的煞气内息沿着周身经络缓缓流转。
经历了龙虎山五天五夜的地火淬炼,如今我气海之内的那颗煞丹凝实圆润。
每一次呼吸吐纳之间,都有精纯煞气顺着四肢百骸游走,将长白山高海拔深处那股无孔不入的刺骨寒气尽数隔绝在体表之外。
夜色在静谧的调息之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也不知究竟打坐了多久。
我估摸着,差不多到了半夜子时。
大概是午夜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前后的光景。
盘踞在我眉心正中的清凉气息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破败树屋外头。
那汪打从我进谷以来便一直死寂沉沉的锁龙寒潭,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低沉而浑浊的怪响。
“咕噜……咕噜噜……”
那声音听起来并不算特别震耳欲聋,但却沉闷厚重到了极点。
像是地底深处有一口烧开了的巨大铁锅正在翻滚沸腾,又像是某种庞大沉重的物体在深不见底的冰水底下缓缓挪动身躯时挤压水流发出的闷响。
声音穿透了十几米的空气与的松木墙壁,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几乎就在这阵沉闷水响传来的同一瞬间,我低头瞥见。
面前的破旧木门底下,那道宽约一指的狭窄门缝里头,竟然隐隐透进了一丝幽幽的清冷微光!
那微光并非什么火把或强光手电的亮色,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水波晃动感的幽蓝银辉。
将门板内侧地上的木板照得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冷光。
察觉到外头这份突如其来的动静,我猛然睁开双眼。
借着门缝底下透进来的那丝清冷微光,我伸手随手抓起黑刀拎在手里。
随后放轻脚步走到木门前。
为了防备万一,我将周身最后一丝煞气波动尽数收敛进体内,整个人瞬间变得跟一块冰冷的山石没什么两样。
随后,我将斜顶在门栓上的那根硬木棍缓缓挪开。
指尖搭住门板边缘,屏住呼吸。
将木门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吱——”
哪怕我已经放得足够轻缓,生锈的木门轴还是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细响。
好在很快便被外头深潭传来的沉闷水声遮掩了过去。
我拎着黑刀侧身闪出木门,站在树屋门口,背靠着古松粗壮的树干阴影,朝着十来米外的锁龙寒潭方向稍微看了一眼。
刚一抬头望向那汪百丈深潭,眼前的景象便让我眉头微微挑了挑。
只见原本被零星云层遮掩的漆黑夜空不知何时变得万里无云。
一轮清冷皎洁的圆月正高高悬在群峰正上方,清凉如水的午夜月华毫无保留地垂直倾泻在这座山谷盆地之中。
而在月华的笼罩之下,整座百丈方圆的锁龙寒潭此刻早已没了前半夜那副死水微澜,黑如墨玉的安静模样!
只见在距离岸边大约四五十丈,也就是整座深潭正中心略微偏北一点的位置上。
原本平如镜面的漆黑潭水正无风自起地翻涌着!
一圈圈暗黑色的巨大水波,正从那个中心点一浪接一浪地往四周潭岸剧烈荡漾开去。
拍打在岸边的黑色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更奇特的是,在那片剧烈翻涌的潭心深水底下。
正有一团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幽蓝微光在缓缓流转,明灭不定。
微光隔着十几丈深的墨黑潭水透出水面,将那一片方圆十来丈的潭面映照得泛起一层诡异的幽蓝银辉。
而刚才门缝底下透进屋里的那丝清冷微光,正是从这潭水底下折射出来的!
我站在树屋踏板的阴影里头,望着眼前这副场景,微微皱眉。
随即,我将感知网放出,朝着潭面笼罩了过去。
可传回脑海里的反馈,却让我眼神微微一凝。
借着御气感知敏锐的捕捉能力,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那看似只是水面泛起涟漪的锁龙寒潭深水底下,此刻正暗流涌动!
一股沉重且浩瀚的强大暗劲,正在深不见底的潭水下方不断翻滚激荡,搅得整座寒潭底部的冷水都在剧烈对流。
那种水下暗劲涌动的质感,既不像普通的地下暗河喷泉,也不像单纯的阴气外泄。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真有什么体积庞大,深浅难测的未知东西。
正在这黑沉沉的深水底下缓缓翻身搅动一般!
盯着那片在月华下幽光流转,暗流翻涌的潭心水面看了几眼,虽然心中免不了有几分好奇。
但我脚下却始终牢牢钉在树屋门口的踏板上纹丝未动,半步也没有往潭水边靠近。
出门在外行走江湖,谨慎二字向来是保命的第一条铁律。
眼下虽有月华照明,但终究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午夜子时。
水底下那股沉重暗流究竟是锁龙寒潭本身的地脉水眼周期性吞吐灵气所致,还是水底深处真蛰伏着什么借月华修行的古老异兽精怪。
在没有完全摸清底细之前,大晚上贸然凑到水边甚至下水去探底。
那纯属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更何况,关老爷子临终前转述的爷爷原话清清楚楚。
爷爷当年是在“寒潭底下的石窟里头”给我留了一样顶要紧的东西,让我抽空去走上一趟取出来。
可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让我半夜三更跑去跟水底下的未知存在一探究竟。
既然明天白天日头出来以后照样能下水寻找石窟,又何必在夜半子时这种阴气最重,变数最大的时候去冒不必要的风险?
打定了主意之后,我便收起外放的感知网。
整个人如同老僧入定一般,隐在古松的树影里头。
只用一双眼睛静静盯着百丈外的潭面变化,暗暗记下了刚才潭心偏北那处暗流涌动最剧烈的具体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