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停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冰冷黑水里头,四周死寂得连一丝水流声都听不见。
只有四面八方沉重如山的水压不断挤压着体表的护体煞气。
我没有在这片漆黑的水层里久留。
辨认了一下方位,顺着昨晚子时站在树屋门口记下的那个潭心偏北位置。
双腿在水中轻轻一摆,顶着愈发沉重的深水压力,继续朝着正下方潜了下去。
虽说到了这个深度,肉眼已经彻底成了摆设。
但对现在的我而言,通过御气感知网去探查四周的水流纹路与岩石轮廓,反倒比用眼睛看还要清楚得多。
方圆五十米之内的每一道岩石裂隙、每一块水底暗礁,全都像是一幅立体的水墨地形图一样。
分毫毕现地映照在我的脑海之中。
又往下潜了约莫两三丈深,我的脚尖终于轻轻触碰到了一片坚硬冰冷的玄武岩基床。
到底了。
整座锁龙寒潭的深度,差不多就在二十二三丈左右。
潭底并没有像寻常山间湖泊那样积满厚厚的腐殖淤泥,反而全是一整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坚硬的黑色火成岩。
踩在上面稳当得很。
我在潭底站定身形,左手刀,顶着水压沿着北侧那道几乎垂直向上的陡峭水下崖壁根部。
一步一步往潭心偏北的核心区域摸索过去。
才往前走了十几米远,感知网忽然在北侧崖壁最底部的一处角落里。
捕捉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地形起伏。
在感知网的反馈里,那处崖壁根部,横七竖八地堆叠着四五块房屋大小的黑色巨石。
巨石之间相互挤压交错,像是当年山体崩塌时滚落下来的天然乱石堆。
可就在那几块巨石半遮半掩的后方崖壁上,竟然凹陷进去了一个高约两米,宽约一米五左右的椭圆形石窟洞口!
更让我精神微微一振的是,当我的感知顺着水流探入那个石窟洞口往里延伸了三四米远时清清楚楚地感知到。
在那条倾斜向上的石质通道半腰处,竟然横亘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无形气幕!
那层无形气幕将,外头二十多丈深的刺骨潭水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通道下半段。
而气幕上头流转着的气息波动,我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爷爷的煞气!
而且看那道气幕边缘与四周石壁完美咬合的手法,分明跟前些天我在湘黔黑风坳山洞里见过的那三十六道闭环针法如出一辙。
显然,爷爷当年来到这锁龙寒潭底部找到这座天然石窟之后,正是用缝尸人一脉独有的借气缝合之术,引动水底石壁的天然阴气为线。
在通道口“缝”出了这么一道生生不息的隔水禁制。
硬生生在这二十多丈深的寒潭底下,开辟出了一处干燥无水的落脚之地!
感知到这股与我体内煞气同宗同源的熟悉手笔,我心里头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就是这儿了。
我不再耽搁,脚下在潭底坚硬的基岩上一蹬。
钻过那几块巨石交错而成的狭窄石缝后,径直游进了那个黑漆漆的石窟洞口之中。
一进洞口,四周原本沉重刺骨的暗流便瞬间平缓了下来。
这是一条天然形成,又经过人工稍加修整的石质甬道,地势呈四十五度角一路倾斜向上。
我顺着光滑的石壁往上潜游了不过三四米远,头顶便触碰到了那层柔韧微凉的无形隔水气幕。
察觉到这份阻力之后,我并未强闯。
只是将体表流转的那层护体煞气微微往头顶与双肩汇聚了几分,主动贴上了那层无形气幕。
刹那间,我体内的煞气与爷爷当年留下的禁制气机产生了一阵轻微的共鸣。
面前那层原本密不透风的隔水气幕,就像是认出了自家血脉的活物一般。
悄无声息地向两侧分开了一道刚好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我双臂一划、腰腹发力,整个人顺着那道口子往上一蹿,直接穿过了隔水气幕。
而在我双脚离开气幕的同一瞬间,身后的无形气幕便再次严丝合缝地重新弥合如初。
把漆黑冰冷的潭水稳稳挡在了斜坡下头,连半盆水都没漏进来。
“哗啦——”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水花滴落声,我双脚稳稳踩在了倾斜向上的干燥青石台阶上。
在冰水底下闭气潜行了将近一刻钟,这会儿重新站在干燥的陆地上,我缓缓张开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随后,深吸了一口石窟里的空气。
出乎意料的是,这座深埋在二十多丈寒潭底下的石窟里头,空气非但没有半点憋闷腐臭的味道,反而显得格外清冽干净。
这说明石窟高处的岩层缝隙,八成与山体某处的通风暗窍隐隐相连。
我走上最后几级台阶,站在一片平整宽敞的石窟地面上。
心念微动,丹田内的煞丹轻轻一转。
一股掺杂着丝丝温热雷火之气的煞气经络扩散至全身表面,微微一震。
“嗤……”
一片淡淡的白色水雾从我身上蒸腾而起。
贴身穿着的衣裤以及湿漉漉的短发,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被震散蒸干了水分。
重新变得干爽利落。
收拾利索之后,我抬起头,借着石窟内部的光亮仔细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
没错,这座位于二十多丈深水底下的石窟里头,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有着现成的光亮。
只见这座石窟的规模比我想象中要宽敞不少。
整体呈不规则的椭圆穹顶状,长宽差不多有二十来米。
高度也在四米上下。
地面明显被人用利器削平打磨过,干净得连半点青苔和碎石都没有。
而在头顶上方四米高的弧形黑岩穹顶上,零零散散地镶嵌着十几颗拳头大小的半透明惨白色晶石。
那些晶石也不知道吸收了水底多少年的阴寒水气,此刻正散发着一层幽幽的清冷蓝白色荧光。
把整座石窟照得如同笼罩在朦胧月色下一般,视线清晰得很。
我迈开步子,放轻脚步声往石窟正中心走去。
目光很快便落在了石窟后半段最显眼的一处所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