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没有接山川修身的话,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客客气气把人送出酒吧大门。
待到山川修身带着手下走远,铁头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拨通草刈朗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那边就接通了。
“铁头先生,这么晚了,有事?”
草刈朗那头听着还没睡,背景里有点沙沙的翻纸声,像是在办公。
“草刈先生,有件事得跟你通个气......”
铁头将山川修身方才的说辞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最后他说,稻川会要我们地盘里面粉生意的四成,作为交换,帮我们扛住住吉会。”
“临走时,还特意提醒我,说山口组现在缺钱缺红了眼,要是跟你们绑在一条船上,当心船翻了一起被拖下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铁头隐约听见草刈朗将笔往桌面一放,咔嗒一声轻响。
“他真是这么说的?”
草刈朗的语气慢慢沉了下去。
“在你面前,我哪敢颠倒是非呢。”
“哎,我们不容易啊,夹在两大势力中央,想生存都成问题。”
铁头靠在沙发上,哀声载道。
草刈朗冷笑一声,不屑道:
“行,我知道了。”
“铁头先生,你不用紧张,山川修身什么货色我比你清楚。”
“他在稻川会里头就是个急先锋,嘴上没把门的,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等我明天亲自跟父亲汇报,定会找他找个说法。”
“你这边先稳住,别做任何回应,也别得罪他,就说还在考虑。”
“明白了,草刈先生。”
“还有,这件事先别让其他人知道,一切等我父亲定夺!”
“放心,我这人就一个优点,就是嘴严。”
挂了电话,铁头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嘴角慢慢翘起来。
阿杰在旁边看着,有点摸不着头脑。
“铁头哥,你笑什么?”
“山川修身那老东西摆明了是来敲竹杠的,你还笑得出来?”
铁头从桌上拿起烟盒,磕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往沙发深处靠了靠。
“阿杰,你好好想想。”
“山川修身过来跟我谈条件,他代表的是谁?”
“稻川会的主战派。”
“生意被人盯上,草刈朗自己做不了主,明天这事必定上报给草刈一雄。”
“草刈一雄是什么性子?”
“他在山口组关东分支熬了这么多年,一直被住吉会和稻川会压得抬不起头,好不容易借着我们的地盘发展暴利的生意。”
“现在稻川会跳出来张口就要四成收益,你觉得他能咽下这口气?”
阿杰沉吟片刻,眼睛猛地一亮。
“那肯定咽不下!”
“咽不下就对了。只要他们两家斗起来,我们夹在中间,反倒成了香饽饽。草刈一雄怕我们倒向稻川会,就得拿出更多好处。稻川会忌惮我们和山口组绑死,也会过来拉拢我们。两边抢着给甜头,怎么都好过被一家压着。”
铁头解释道。
阿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难怪林先生吩咐你什么都别应下,只说要回去请示!”
铁头弹了弹烟灰,低笑一声。
“林先生走一步看五步,我们照着安排做就行。”
“你去把今晚的账目理清楚,明天召集兄弟们,该盯紧的点位盯牢,该守的地方守住。”
“住吉会今晚吃了大亏,等他们稳住地盘,必定会过来试探,不能让他们以为我们好拿捏。”
“明白,我现在就去。”
阿杰快步走出包厢。
铁头掐灭烟头,拿起手机编辑短信,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汇报给林北。
……
另一边,东京港区,一栋豪华别墅内。
稻川圣城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根粗大的雪茄,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赵春树。
“春树,你这老小子谨慎了一辈子,没想到临老了还被人阴了一把。”
“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
赵春树坐在对面,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只是脸上往日那份从容,淡了许多。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轻轻苦笑一声。
“总裁,您就别取笑我了。”
“昨天我才当着众人的面夸下海口,说大田原那个老家伙还没发力,今天就遭受下面的人背叛。”
“价值三十亿樱花币的黄金,一亿港币的钻石,连人带货被人一锅端。”
“我这会儿只能豁出去这张老脸,找您求助来了。”
稻川圣城听完,心里乐开了花。
他跟赵春树的关系相当好不假,可此人太惜身,对手下的管控极其严格,整天摆出一副无欲无求的姿态。
对他来说,赵春树虽然构不成威胁,可总是让他心里提不起劲。
如今看这老小子吃瘪,拉下脸来求人,比夏天喝冰啤酒还痛快。
“春树啊,容我再想想。”
稻川圣城吸了一口雪茄,语气慢悠悠的,刻意拖长了调子。
“你也清楚,现在稻川会的会长是石井。”
“倘若我们俩私下先通气,把这事敲定下来,那不就等于把他的面子往脚底下踩?”
赵春树闻言,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
石井进跟他不仅是老相识,也是老对手。
当初稻川圣城在选择稻川会二代目的时候,自己可是将这个老对手强压了一头。
为何后来还是让石井进当上了会长,还不是因为樱花国的文化。
如果想进入帮派的核心,必须舍弃自己以前的身份,加入樱花国国籍,还要改名换姓。
如同泡菜国的山川修身,早年本名叫沈敬変,为了拜入稻川圣城门下,毅然决然改名改国籍,创建山川一家,成为初代总长。
其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平步青云,更上一层楼。
而赵春树却是异类。
不仅是以华人的身份跟稻川圣城一起组建稻川会,甚至一度成为了帮派二代目的热门选手,可就是为了樱花文化不肯低头,最后当了帮派顾问。
不过只有他本人知道,与其当一个傀儡二代目,倒不如当个顾问来得自在。
这样的话不仅不会被敌对势力针对,还可以继续与石井进的关系融洽,免得惹出事端。
他从一个在战争时期被掳掠来的劳工,一步一步往上爬,拿下千叶县本土帮会箱屋一家,做四代目总长。
更是与稻川圣城一起把稻川组打造成如今关东第二帮派稻川会,成为那高高在上的顾问,哪里不知道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道理。
所以在他看来,无为而治才是混江湖的至高真谛。
如今却被人摆了一道,当然还是想着以前那老一套,尽量把账给平了,别成为他在帮会中被人攻击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