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贴出去以后,
吴良只清静了两日,第三日,登门的人又多了起来。
这一回,递到他面前的拜帖,分量明显不同。
“祝长庚,天骄榜第九十六。”
“金刀门卢振海,第八十四。”
“邢万钧,第七十三。”
“独行刀客温良,第六十九。”
叶知微将几封拜帖依次放下,最后取出一封印着长风帮印记的帖子。
“程砚秋,第四十二。”
吴良原本正靠在椅子里喝茶,听到这里,顿时坐直了些。
“还真来了一群有名有姓的。”
叶知微点头。
“城中客栈已经住进不少江湖人,还有一些在路上。契约传出去以后,来碰运气的少了,可这些榜上人物,反倒更想来试试。”
“哦?”
吴良翻开一封拜帖。
叶知微继续道:“他们觉得,王爷既敢立约,便不会输不起。真能赢了您,这份名声,足够他们在江湖上风光多年。”
秦红绡坐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
“想得倒美。”
天骄榜共列百人。
能在天下年轻武者之中跻身这一百人,本身便已说明许多事情。
榜上之人,全是一品金刚的实力。
排名靠前的那几位,更是已经摸到指玄门槛,正在设法跨出那一步。
他们有的是大派嫡传,有的是武道世家 倾力培养的俊杰,也有凭着天赋与一场场厮杀闯出来的独行客。
年少成名,哪个心中没有几分傲气?
吴良突然跃居第十,又身兼王爵、玄衣卫指挥使,风雨楼传出的消息里,几乎将他的本事夸了个遍。
这块招牌,实在太亮眼了。
赢了,踩着他名动天下。
即使输了,也能亲眼见识排名前十的人究竟强在何处。
至于听命一年……
好些人提笔签字时,压根就没觉得自己会走到那一步。
吴良将拜帖一合,笑了。
“既然他们愿意,那就来。”
“时辰安排好,别耽搁正事。”
“还有,契约当面说清楚,落款按印,免得事后扯皮。”
叶知微应下。
吴良又看向秦红绡。
“挑个地方,让万古安排人看着。刀剑无眼,别伤着围观的百姓。”
秦红绡笑道:“城东那处校场正合适,周围也宽敞。”
“行。”
吴良端起茶盏,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期待。
自己正缺人。
这帮家伙,倒主动送上门来了。
……
第一个上场的是祝长庚。
此人二十七八岁,身形高瘦,背着一杆磨得乌亮的长枪,衣袖上还缝着补丁。
他独行江湖多年,靠一杆枪杀进天骄榜。
名次虽靠后,在许多地方,却已经是足够让人设宴相迎的贵客。
可他站到吴良面前时,既不提自己赢过谁,也不说什么久仰大名,只将长枪往地上一立。
“我想看看,自己离前十有多远。”
吴良打量他一眼。
祝长庚双眼极亮。
看着吴良时,那目光里甚至有些灼人的兴奋。
吴良乐了。
“契约签了?”
“签了。”
“输了甘心留下?”
祝长庚点头,忽然又问:“留下以后,还能找你打么?”
秦红绡听得嘴角一动。
吴良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先撑过今日再说。”
祝长庚咧嘴。
“好!”
话音刚落,枪锋已经出手!
乌黑长枪抖开,枪尖在日光下晃出一线寒芒,刺耳的破空声骤然横过校场!
地上的浮尘被卷起,沿着枪身向两侧分开。
祝长庚一步踏出,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灌进了这一枪。
狠!
准!
快!
围观的冯子衡原本还抱着手臂,见状,脸色顿时郑重了。
这枪势,已经有了几分一往无前的味道。
吴良脚下轻移。
枪尖擦着衣襟掠过,尚未用老,乌黑枪杆猛的一弯,紧接着又弹直,斜扫向他的腰侧!
轰!
劲风横过,校场边一只废弃木架被震得向后翻倒。
祝长庚的枪,一出便连绵不绝。
刺、挑、崩、扫,几次变化之间,枪风已经逼得近处的人连连后退。
可吴良的身影,始终游走在枪锋之外。
惊鸿游龙步展开,衣袍随着枪风翻卷,看似险险避过,脚下却半点不乱。
十余招后,祝长庚眼中的兴奋更浓。
“好身法!”
他一声长喝,枪身陡然绷直!
这一枪,将前面那些变化尽数收了回去。
只剩一点锋芒。
直刺吴良胸前!
吴良眼神微动,照胆剑终于出鞘。
剑鸣乍起。
那点锋芒才到身前,便被一线剑光截住!
祝长庚只觉枪杆猛的一沉。
一股沛然大力顺着枪身压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几乎握不住!
他咬牙催动内力,脚下砖石砰然裂开。
下一瞬,吴良已经欺到近前。
掌心落在枪杆中段。
砰!
祝长庚连人带枪向后飞出,落地后接连退了七八步,最后将枪尾狠狠拄进砖缝,才止住身形。
胸中气血翻腾。
他低头看了看仍在颤动的双手,又看向吴良。
片刻之后,竟笑了起来。
“原来差这么多!”
他说着,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眼里半点颓意都没有。
吴良收剑。
“还打么?”
祝长庚试着提了提枪。
双臂一阵酸痛。
他有些遗憾的摇头。
“今日怕是不成了。”
说完,他将长枪背起,走到叶知微面前。
“往后住哪里?”
叶知微看了他一眼。
“会有人带你去。”
祝长庚点头,又转身望向吴良。
“王爷,下回若有空,咱们再比一次。”
吴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颇为顺眼。
输了知道认。
认完还惦记着打。
这股痴劲,倒是难得。
“先把手养好。”
“下回,本王可不保证只让你退几步。”
祝长庚笑得更欢。
“那才痛快!”
……
祝长庚之后,便是卢振海。
金刀门的出身,让他比独行江湖的祝长庚多了不少排场。
两个师弟捧着刀匣,随从替他解下外袍,露出里面一身玄色劲装。
卢振海接过厚背长刀,先朝吴良拱了拱手。
“逍遥王,刀重,出手时若收不住,还望见谅。”
吴良听得一乐。
“你尽管来。”
卢振海嘴角微扬。
他自幼练刀,膂力惊人,踏入一品以后,更将一身横练功夫打磨得极为扎实。
祝长庚的枪快,变化也多,可落在他眼里,终究少了一股正面压人的劲。
吴良能破枪,未必接得住自己的重刀!
一声暴喝。
长刀出匣!
刀光迎风暴涨,带起一道宽阔的锋芒,朝吴良当头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