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打开窗户后,乌灵的两颗脑袋一前一后地探进来,确认屋里只有瑟琳以后,才轻巧地跳上桌面。
前爪刚落下,嘴里叼着的东西便一起掉了下来。
一朵已经有些蔫掉的白花,还有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旧报纸。
瑟琳的目光先落在那朵花上,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卷起,根部还残留着一点很淡的自然魔力。
她认得这朵花,是诺拉妮一直别在衣领上的那朵。
“她让你来的?”
乌灵右边的脑袋冲她叫了一声,左边那颗已经低下头,开始若无其事地舔爪子。
瑟琳看了它片刻,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张报纸。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折痕,看上去不像是最近的东西。
她展开报纸,正中央印着一幅完整的魔法留影,随着光影缓缓流动起来。
高耸的中央塔楼下,人群挤满广场。
无数金色旗帜垂落两侧,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高台中央。
一名女人站在那里。
礼服繁复得近乎夸张,金白两色沿着腰线和肩部铺开,胸前垂着细长的金饰,脸上则覆盖着一张完全遮住容貌的金色面具。
瑟琳原本只是随意扫过,却重新把报纸拉近了一些。
女人身后,还有一对金色的羽翼,几乎占据了整张留影的一半。
“装饰?”瑟琳低声嘟囔了一句。。
可看了几秒,她又有些不确定。
留影里的旗帜被风吹向右侧,那对羽翼最外层的羽毛同样微微偏斜。
如果是固定在礼服上的装饰,未免做得太逼真了些。
她把视线移到标题。
【赤鸢建城百年纪念庆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领主亲临中央广场主持奉金仪典,代表赤鸢向金筹神献上百年供奉】
瑟琳又翻开第二张,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年。
这次标题只有很普通的一行:
【中心商业区昨夜发生异常魔力震荡,部分街区临时封锁】
内容写得很简单。
中央城区部分区域临时封锁,圣庭与金衡共同参与处理,原定三日后的祝圣仪式取消。
至于事故原因、伤亡情况、具体波及范围,一概没有提。
瑟琳看完,又拿起第三张。
【丰收祭如期举行】
【领主因身体不适缺席,由金衡代表主持仪式】
第四张甚至已经看不到“身体不适”这种解释。
只写领主府送来祝词,再往后就没有了。
瑟琳把几份报纸按日期重新排了一遍。
最早那张留影里的女人还站在人群面前。
几年以后,一场事故发生,领主随后淡出了所有公开场合。
瑟琳只感觉脑海有一道电光闪过,原先说不通的部分,忽然变得顺畅起来。
如果地窟和那些仓库里的植物,供养的一直是同一个目标,那么能让金衡不惜代价维持这么多年的,最有可能的就只有她。
瑟琳的视线重新落到那张庆典留影上。
她拿过旁边那张自己刚才用来整理线索的纸,在“赤鸢”两个字下方重新写了一行。
【领主】
笔尖停了一下,又在后面添了几个字。
【腐败残根?】
如果她之前的判断没有偏得太远,那么这位十几年没有公开出现的领主,情况恐怕比外面知道的糟得多。
否则金衡不会在供给刚出问题以后,就急着从其他地方补充生命类物资。
想到这里,瑟琳忽然意识到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伊莲娜运送的真是【腐败残根】,那一截最后留在了雾栖森林,那么领主身上的同源腐败又是从哪里来的?
她的视线重新落到那份关于事故的旧报纸上。
圣庭,又是圣庭。
他们当年找到的【腐败残根】,或许从来就不止一截。
伊莲娜押送的,只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猜测让瑟琳长出一口气。
先是穆恩和那些被迫害的独角兽,现在又是这些来历不明的腐败残根。
圣庭似乎总能和一些令人不怎么愉快的东西扯上关系。
她本来就对这个势力没多少好感,现在直接将好感度降到了负数。
随后,她又看向桌角。
那朵白花静静的躺在那里,花茎软软垂着,像是被人随手揪下来后放了很久,连颜色都比她印象中暗淡了不少。
瑟琳拿起白花,看向乌灵问道:“这些东西是诺拉妮让你送来的?”
乌灵右边的脑袋转过来,对她轻轻“喵”了一声。
瑟琳又问:“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这一次,乌灵没有回应,左边那颗脑袋甚至打了个哈欠。
瑟琳皱起眉,拿着那朵花缓缓靠在了椅背上。
不对。
诺拉妮再怎么喜欢到处跑,也不至于查到东西以后连一句话都不留。
更何况这些报纸明显不是随便从街边摊位上拿来的,时间跨度这么大,能一次找齐,多半是从玛蒂尔达那边整理出来的。
既然玛蒂尔达愿意让乌灵把东西送过来,诺拉妮自己却没回来……
瑟琳坐直身体,随后闭上眼感知手里的魂线。
之前留在诺拉妮身上的魂线依旧存在,联系却很微弱。
她顺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牵引辨认方向。
然后睁开眼,从窗户望出去,能隐约看见远处商会高塔的一截轮廓。
事情开始有点意思了。
如果诺拉妮只是查到了新的线索,自己追过去,倒也说得通。
可魂线现在的状态不像正常移动,而且从刚才开始,位置几乎没有变化。
瑟琳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被抓了?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她暂时压了下去。
诺拉妮有没有危险,目前还说不准。
而玛蒂尔达既然同意乌灵把这些东西送过来,说明她也察觉到了问题。
这样一想,那女人倒比她原本预料的要靠谱一点。
乌灵忽然甩了甩尾巴,瑟琳瞥了它一眼,把那朵白花放回报纸上。
“回去告诉玛蒂尔达,信息我收到了。”
右边的脑袋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懂。
她重新把那几份报纸整理到一起。
现在最值得她关心的,已经不只是诺拉妮。
如果领主身上的异常真和同源腐败有关,那金衡这些年一定做过大量尝试。
封印,压制,维持。
甚至可能包括剥离。
这些,恰好都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腐败残根】留在身上越久,给她的感觉就越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东西。
能不能利用,暂时还不好说。
但如果有机会摆脱,她当然不会留着。
只是不能直接去问,更不能主动让金衡知道她身上也有一截。
瑟琳的目光落到桌边那叠北路资料上。
好在,她手里还有一张更安全的牌。
金衡正在寻找稳定的生命类物资来源,而北路一旦重新打通,恰好能提供他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经过整条北路,需要经过鸦烛堡的迷雾区。
原本这张牌,她只是准备留到试运时再用。
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先透露一部分“优势”用来谈判。
她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在最上方写下:
【北路长期供给方案】
这份方案不只是拿去换情报的借口。
如果能提前和金衡谈下一份长期采购意向,即使试运途中出现意外,罗莎琳德手里也能有最后一点翻身的底气。
当然,有珂萝跟着车队,她并不觉得那边会出多大问题。
只是她向来不喜欢把所有结果都压在同一件事上。
北路交给阿尔文和珂萝继续推进,她则借这份方案去见一见金衡的人。
两边同时推进,能用的筹码越多,最后的胜算和收益自然也越大。
至于诺拉妮……
瑟琳看了一眼桌上那朵蔫巴巴的白花。
如果真被扣住了,能带回来最好。
代价太大,那就另说。
她提起笔,在方案第一行继续写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