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下意识，重新触碰那道已经微弱了好几天的联系。
这一次，魂线传回来的方向感远比之前明确，诺拉妮离她并不远。
瑟琳睁开眼，目光慢慢扫过房间。
魂线牵引的方向是在她左侧，而那里只有一堵挂着商路地图的墙。
瑟琳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
负责人刚出去请示，外面还有商会的人。
如果只是知道诺拉妮被关在这里，她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可魂线另一端传回来的感觉明显不太对。
那种联系正在以一种很缓慢的速度持续衰减，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从她身上被抽走。
瑟琳忽然想起失息地窟里那些透明容器，内心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捞了兔子还不够，现在还得捞精灵了吗？
不过心里抱怨归抱怨，人却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先看一眼，确认诺拉妮到底在不在这里。
如果事情麻烦，她就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她如此说服着自己，快速走到墙边，魂线的牵引感变得更加清晰。
她没有贸然用魔力探查，只顺着墙面慢慢观察。
地图下方摆着一只窄柜，上面放着几件普通装饰。
乍看没有任何异常，可柜子左侧的地面上，有一道很浅的磨痕。
瑟琳想都没想就蹲下来摸了一下，指尖果然碰到一块略微凸起的金属片。
她轻轻一压，墙后传来极轻的机械声。
“藏得挺严，就是开门的办法没什么新意。”
她低声嘀咕一句，又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确定没人来后，侧身进入了暗门。
里面没有灯，只有墙脚几条嵌入石壁的魔纹散发着很淡的绿光。
狭窄的通道一路向下，越往里走，缠在诺拉妮身上的那缕魂线反馈便越清晰。
直到前方出现一扇紧闭的木门，瑟琳才放慢脚步。
她正准备靠近，暗门对面忽然传来谈论的声音。
“领主身上的污染总算控制住了。”
“是啊，要不是那只精灵，这几天我们估计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瑟琳又往木门上贴近了些，另一人像是想起什么，又感叹了一句：
“不过她的生命力还真够旺盛的，送进来这么久，居然还能维持这么高的活性。”
“精灵本来就比大多数种族活得久，也许她的血脉比较特殊。”
两人的声音随着脚步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木门后面。
这下倒不用再猜了。
赤鸢城里精力旺盛的精灵，还能有几个？
瑟琳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附近彻底安静，才握住门把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这里似乎只是一道暗门，周围没有守卫，只有一条更加宽阔的石质走廊向前延伸。
两侧嵌着几盏光线昏暗的晶石灯，将地面照出一片冷淡的灰白。
瑟琳关好身后的门，顺着魂线继续往前。
没走多久，一扇厚重的大门便挡住了去路。
门上刻着几道交错的金色阵纹，看上去比前面的木门严密得多。
为了谨慎起见，瑟琳先放出几缕魂线，沿着门缝悄悄探进去。
里面没有明显的魔力陷阱，也没有守卫的气息，眼前这一小片区域大概没有问题。
确认这一点后，瑟琳才将手抵在门上，慢慢向内推开。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摩擦，一股浓郁的潮湿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
里面的房间很大，光线也很暗。
几盏鎏金壁灯只能勉强照亮附近，更多区域都沉在阴影中。
粗细不一的铜管从墙壁和地面穿出，沿着复杂的阵纹一路向深处汇聚，而房间两侧，则摆放着一排排熟悉的玻璃培育罩。
其中不少植物，瑟琳还在旧北门的地下仓库见过。
看来那些植物都被临时转移到这里了。
她顺着那些管道往里看，房间最深处垂着数层厚重的暗红色帷幔，从高高的穹顶一直落到地面，隔着那层深色布料，隐约还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瑟琳脚步慢了下来，刚才那两个人的话重新从脑中闪过。
再加上眼前这些从旧北门转移过来的植物……她大概已经知道那些生命力最后去了哪里。
恰在此时，魂线再次传来一阵明显的牵引。
她顺着方向看去，墙壁的另一侧位置还立着一只更大的透明容器，一抹熟悉的红色猛的闯入瑟琳的视线里。
数根细长导管从容器后方接出，一部分连接着诺拉妮的手臂和腰侧，另外几根则直接汇入地面的阵纹。
浓郁的绿色生命力正从她身体里不断抽出，沿着管道流向房间的深处。
瑟琳走到容器前，透过玻璃看了几秒。
诺拉妮脸色苍白，平日里总像有说不完的话，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被命运偏爱没看出来，不幸倒是一直没缺席。”
瑟琳低声说了一句，随后将注意力放到容器后方的机械结构上。
玻璃很厚，强行砸开容易伤到里面的人，她干脆操控魂线沿着缝隙钻进去，很快找到几个固定装置的卡扣和接口。
随着几声轻响，原本稳定流动的绿色光芒开始闪烁。
瑟琳很快发现，连接诺拉妮的管道是整个供给阵的一部分。
贸然拆掉，不只是会惊动金衡的人，很可能还会影响帷幕后那个东西。
想到这儿，瑟琳重新用魂线感受了一遍诺拉妮的状态。
生命反应还在下降，按照这个速度继续拖下去，就算金衡最后愿意放人，她大概也等不到那个时候。
更何况负责人随时可能会回来。
现在走，她或许还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下一次再想进来，可就未必有机会了。
瑟琳沉默了一瞬。
行吧。
都已经看见了，总不能真让这家伙死在自己面前。
几缕魂线同时收紧，连接容器的细管接连脱落，绿色生命光芒骤然熄灭，透明外罩也被迫打开。
失去支撑的诺拉妮身体一软，直接向前倒了下来。
瑟琳伸手将人接住，比预想中轻了不少。
她拍了拍诺拉妮的脸，见对方毫无反应，又用魂线确认了一遍状态，这才稍微放下心。
只是生命力消耗过度，一时半会儿大概醒不过来。
瑟琳正准备拿出恢复药剂，脚下的阵纹却突然暗了一截。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嗡鸣从房间深处传来。
原本平稳流动的绿色光芒像是失去了某个关键节点，沿着铜管剧烈波动起来，就连周围那些植物培育罩也跟着明灭不定。
瑟琳动作一顿。
下一秒，她感觉【腐败残根】在她的意识里猛地震了一下，反应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检测到同源污染】
【腐败残根活跃度正在快速上升】
【检测到强烈同源牵引】
提示接连浮现。
瑟琳顺着那种近乎本能的拉扯，重新望向暗红色帷幔。
更诡异的是，【腐败残根】传回来的并不只有共鸣，还有一种近乎迫切的冲动。
瑟琳抱住诺拉妮的手臂不由得收紧几分。
几乎同时，原本垂落不动的暗红色帷幔轻轻晃了一下。
一对巨大的羽翼在帷幕后慢慢舒展开来。
投落的阴影沿着地面铺开，将原本还在闪烁的金色阵纹一寸寸压进黑暗之中。
无形的压迫感从帷幕后方袭来，一道沙哑的声音落入瑟琳的耳中。
“把你身上的东西......”
“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