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衡商会距离北门不算近。
等瑟琳走进中心城区时，街道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商铺陆续开门，负责送货的马车从石板路上来回穿过，偶尔还能看见几名佩戴金色天秤徽记的商会人员抱着账册匆匆经过。
越往里走，周围的建筑也越精致繁华。
那座城堡般的金色建筑也从层层屋顶后逐渐露出全貌。
和秘巷那种黑暗诡异的风格不同，金衡似乎完全没有低调的意思，外墙大片鎏金的装饰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隔着老远都晃得人眼睛发疼。
这就是金钱的魅力吗？
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瑟琳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眼睛，向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口走去。
她从怀里取出邀请函，递给入口处的守卫。
对方核对过上面的印章，很快让开道路。
“瑟琳小姐，请跟我来。”
负责引路的是一名年轻侍从。
两人穿过一层奢华的宽阔大厅，又沿着旋转楼梯向上走了两层，最后停在一间相对安静的会客室前。
房间比瑟琳预想中要朴素很多。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墙面上挂着赤鸢周边几条主要商路的地图，唯一醒目的，大概就是正中央那由纯金铸成的天秤徽记。
里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
深色衣服剪裁得十分利落，胸前别着一枚小巧的金色徽章。
他起身和瑟琳简单寒暄几句，很快进入正题。
“【北路长期供给方案】我看过了。”
男人把文件放到桌上。
“内容很漂亮。但做生意的人都知道，写得漂亮和做得到是两回事。”
瑟琳没有反驳，伸手将方案翻到其中一页。
“那你们今天让我过来，就是为了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做到？”
男人笑了一下：“那就从这一条开始吧。”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行。
【可提供迷雾区稳定通行路线】
“罗莎琳德什么时候有这种能力了？”
“罗莎琳德没有。”瑟琳回答得很快，“但我有。”
男人端起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
罗莎琳德有多少底子，金衡查得一清二楚，可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代理人显然还藏着另一套筹码。
他放下茶杯，态度终于比刚才认真起来。
“什么意思？您能解释一下吗？”
“当然。”瑟琳以一种放松的姿态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疾不徐道：
“罗莎琳德能拿出来的是商路资格、仓储和过去留下来的北方关系。而迷雾区那一段，是我的个人资源。”
“如果合作成立，我能保证车队安全通过。”
男人咀嚼着她话语里的字眼。
她刚才说的是“车队”，而不是“罗莎琳德的车队”。
换句话说，这份通行能力属于她个人，只要条件合适，未来能使用这条路的未必只有罗莎琳德。
“你准备怎么保证？”
“商业秘密。”
“……”
看到对方有些不悦的神情，瑟琳笑了笑，摊开手道：
“您总不能指望第一次谈生意，就让我把最核心的东西全部和盘托出吧？也得要让我看看商会的诚意，不是吗？”
面对权势滔天的金衡，瑟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透露鸦烛堡。
她只需要让对方知道，她掌握着一个决定商路能不能正常运行的关键，其余内容靠他们自行脑补，总会有愿者上钩。
男人重新翻过几页方案，话锋随之一转：
“北方供货商目前只有三家，这个成绩似乎算不上亮眼。”
“刚开始是只有这么多。如果第一趟车都还没走完，我就能拿出十几份长期订单，那才比较值得怀疑。”
男人没再纠缠这个话题。
几轮试探下来，该摆到明面上的筹码基本都已经摆了出来。
可对方始终没有真正松口，仅凭这些东西，还不足以让金衡提前给出承诺。
瑟琳扫过桌上的高活性植物采购清单，打算给他来一剂猛药。
“这类东西，我以前好像也见过。”
男人很快意识到，瑟琳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候提起采购清单。
可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常，只将纸页平整地压在桌面，淡淡道：
“都是商会正常收购的货物，有什么问题吗？”
“确实没问题。可如果是在罗莎琳德是地下仓库，那就有问题了。”
瑟琳话音落下，男人看她的眼里闪过一抹寒意。
瑟琳继续道：“卡斯特罗代管的时候，在下面藏了不少类似的植物。青荫商行还弄了一套挺麻烦的装置，专门从植物身上抽取活性。”
男人脸上的表情依旧，表现出了谈判桌上堪称专业的冷静。
“这件事，金衡已经有复核记录。”
“这个我清楚。”瑟琳点点头，“毕竟地下入口还是我让人挖开的。”
这句话一落，房间里的气氛安静了一些。
瑟琳却继续看着采购清单，自顾自说道：
“当时我还以为，卡斯特罗私底下背着罗莎琳德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
“药剂也好，炼金材料也好，替哪个不想死的有钱人续命也不奇怪。”
趁着对方沉默的间隙，瑟琳把面前那份方案重新推过去。
“所以我来之前就在想。既然卡斯特罗做得了这门生意，罗莎琳德为什么不行？”
她说完便停了下来，留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再多说的话，就显得刻意了。
她把这件事说的模棱两可，赌的就是对方不知道自己掌握了多少信息。
只要让金衡觉得她摸到了边缘，看出卡斯特罗和青荫商行有问题，甚至隐约察觉到金衡也不干净。
就能成功勾起生意人的惯性思维，产生一种“面前人可以利用”的错觉。
而瑟琳要的就是这种错觉。
她得先有坐上牌桌的资格，才能亮出最后的底牌。
男人一时没有回答，只把那份已经翻过一遍的方案重新拉回面前，前后对照了几页。
迷雾区稳定通行、北方供货渠道，再加上她刚才主动抛出来的旧北门仓库……
单独看，每一项都不足以让金衡重视。
可这些筹码都握在同一个人手里，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男人合上文件，说道：“这件事已经超过了我能决定的范围，我需要向上面汇报。”
瑟琳一点都不意外，向他颔首道：“请便。”
男人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瑟琳小姐可以先在这里休息，不会让您等太久的。”
“没关系。”瑟琳拿起桌上的茶杯，“我今天有的是时间。”
房门合拢后，外面很快响起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会客室安静下来，瑟琳低头闻了闻杯子里的茶，眉头舒缓。
茶的味道不错，比秘巷那些颜色奇怪的东西让人放心。
她刚准备喝一口，缠绕在意识深处的某根魂线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怪，更像是某种直觉。
瑟琳把茶杯放回桌上，眉头轻皱。
诺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