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枪杆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长枪,暗红色的血液从掌心那个窟窿里往外涌,把白色的手套染成了暗红色,把翅膀上洁白的羽毛染成了暗红色。
他又看了看苏牧......苏牧正靠在树干上,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右手还伸着,手指微微张开。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普罗修的脸色从得意变成了惊恐。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翅膀在发抖。
他不敢再看苏牧,不敢再看那杆钉在自己手上的长枪,不敢再看那个正在从空中掉落的盒子。
他只想跑。
他猛地拔掉了手上的长枪。
枪尖从掌心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蓬血和碎肉,鲜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他的脸上、衣服上、翅膀上。
他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尖锐的惨叫,然后把长枪从空中扔了下去。
长枪砸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几圈,停在落叶堆里。
林小禾在盒子还在空中掉落的时候就已经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快得像一只扑向猎物的猎豹,在盒子落地之前就已经到了,双手稳稳地接住盒子。
盒子在她掌心跳动了一下,黄色的光芒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转过身,走到苏牧面前,把盒子递给他。
苏牧接过盒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进了背包里。
他没有看普罗修,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普罗修跑了。
翅膀疯狂扇动,快得像一台失控的直升机,歪歪扭扭,跌跌撞撞。
他的手上还在往外冒血,每扇动一下翅膀就有血滴从空中洒下来,滴在地上,滴在落叶上,滴在那些仰头看他的幸存者脸上。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那个正在远去的白色身影,看着那双曾经让他们羡慕、嫉妒、向往的白色翅膀,在月光下像一只受了伤的大鸟,狼狈地逃离。
那个曾经被他们称为“S级评价”“天使血脉”“未来最强”的人,此刻在他们眼中只有一个形象......一个小偷,一个强盗,一个在别人拼命的时候袖手旁观、在别人受伤的时候趁火打劫、在别人虚弱的时候落井下石的小人。
赵德荣从地上撑起了半个身子,看着普罗修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
“呸。”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呸”字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
刘洋松开了拉住他的手,方琳把箭矢从弓弦上取下来。
陈默蹲在地上,尾巴摆了一下。
“早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他的队友点了点头。
苏牧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他的呼吸还是急促的,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在演戏,但他演得很好。
好到没有人怀疑他是在演戏,好到所有人都觉得他和白柳汐一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好到普罗修抢走盒子的时候他们替他愤怒、替他憋屈、替他心疼。
林小禾站在苏牧旁边,短刀垂在身侧,低着头,像一尊雕像。
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着,那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在想,苏牧刚才那一枪,是不是真的用尽了全力?
她不确定,但她知道,苏牧有无数种方式可以杀了普罗修......长枪可以刺穿他的心脏,可以刺穿他的头颅,可以刺穿他的喉咙。
但苏牧选择了刺穿他的手,选择让他活着逃跑。
林雨薇蹲在不远处,银斑豹幼崽在她脚边转来转去。
她看着苏牧苍白的脸色和发抖的身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在想,他的伤是真是假?
她不确定,但她知道,苏牧从不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费力气。
如果他认为普罗修不值得杀,那普罗修就不值得杀。
陈军从那棵大树后面走了出来,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提着那袋子东西。
他在苏牧身后站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他低下头,把背包放在脚边,然后蹲下来,把那袋子东西打开......里面是几瓶矿泉水和几包压缩饼干。
他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放在苏牧手边。
白柳汐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腿还在发抖,她的手还在发抖,但她站起来了。
她看着普罗修消失的方向,那双已经恢复正常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她没有说话,没有评价,没有表达任何意见。
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回了防线。
老魏跟在她身后,赵城跟在她身后,阿七跟在她身后,小九跟在她身后。
五个人,像五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树,枝叶掉了,树干歪了,但根还扎在土里。
苏牧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跑得倒是挺快。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在说“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的冷意。
他知道普罗修不会善罢甘休,那种人不得到教训是不会长记性的。
下次,他不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苏牧刚把盒子收进背包,手指还没从拉链上移开......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不是诗人用来形容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天空裂开了”。
是真的裂开了。
夜空像一块被人从中间撕开的黑色幕布,从东边到西边,从南边到北边,一道巨大的裂缝贯穿了整个天际。
裂缝的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像一道还没有愈合的伤口,伤口边缘的肉还在向外翻卷,暗红色的、粘稠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从裂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坠,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裂缝中涌出来。
不是气势,不是杀意,是威压......像一座无形的、由钢铁和岩石堆砌而成的山,从天上压下来,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