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赵永强去了临时羁押点。
孙彪被关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从他被控制到现在，赵永强提审过几次。
每次孙彪都只交代外围事实——承认跟周海涛通过电话，承认收了二十万，承认知道东临矿业钱大勇是背后的人。
但涉及护栏螺栓的具体操作、谁动的手、怎么动的。
他一概推说不知道。
赵永强走进审讯室的时候，孙彪正坐在椅子上。
他比刚被控制的时候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窝陷得很深。
听到门响，他看到是赵永强，目光马上移开，看向别处。
赵永强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问话，而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翻着材料。
审讯室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孙彪有些懵逼，不知赵永强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抓了一下裤子。
“孙彪。”
赵永强终于开口了。
“钱大勇昨天晚上被控制了。”
听到这句话，孙彪心中一惊，但表情没有表现得过于惊讶。
他只是把目光移到赵永强的脸上，看了几秒钟，但没有说话。
“专案组去了他老家，从他父亲老宅的地窖里搜出了八百多万现金和一批文件。他准备烧掉那些东西，被我们当场堵住了。”
孙彪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石沉舟也被留置了。他交代了替钱大勇去省城取代持协议的过程。郑长河和马德旺也来配合过调查。”
赵永强顿了一下，看着孙彪的表情，打算看他有什么反应。
但孙彪的神情波澜不惊，仿佛这些东西跟他没什么关系。
赵永强继续说道：
“钱大勇已经交代了大部分问题。你这里如果不说，那就替他背锅。”
孙彪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攥成一个拳头，又松开。
沉默了很久。
“赵处长……”
孙彪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我说了之后，能不能给我家里人带个话？”
赵永强看着他，心中冷笑，这家伙不是傻子，听到这些人抓的被抓，招的招供后，终究还是扛不住，心理防线垮了。
“你说。只要是在规定范围内的，我可以安排。”
孙彪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了。
“护栏螺栓的事，是周海涛找人做的。”
赵永强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周顺凯出事前大概一周，周海涛给我打电话，说钱总安排了一件事，让我配合一下。我问他什么事，他说‘你那边有个活，到时候配合就行’。具体是什么活，他没说。
过了两天，他给了我一个名字，让我安排在交警大队的人，把这个人放进事故现场的排查名单里。”
“这个人是谁？”
“一个外地来的工人，姓黄，以前在矿上干过，后来不干了。周海涛说这个人懂机械，让他去动护栏螺栓。具体怎么动的，我没参与，但周海涛跟我说了大概的过程。”
“什么过程？”
“他说那个姓黄的提前去踩了点，知道那段弯道的护栏位置。
事发前一周，他带着工具去了现场，把护栏螺栓拧松了。
用的是专业扳手，不是普通五金店能买到的那种。
拧完之后，他把护栏恢复原样，从外面看不出来。”
赵永强把这些话记在笔记本上，问了一句。
“那个姓黄的人，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事成之后，周海涛给了他钱，让他走了。去了哪里，我不清楚。”
“周海涛给了你什么？”
孙彪沉默了一下。
“二十万。周海涛说这是钱总给的‘辛苦费’，让我把案卷里的土路排查记录删掉，手机的事也不要写进去。”
“你删了？”
“删了。土路排查记录本来就不全，我让人把那几页抽掉了。手机的事，我在现场勘查记录里只写了‘未见手机’，没有写‘疑似丢失’。”
赵永强把这几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孙彪交代的内容，跟之前掌握的线索能对上——护栏螺栓是人为松动的，周海涛是中间人，钱大勇是幕后指使。
现在孙彪把具体操作过程也交代了。
那个姓黄的人成了下一步需要查的关键人物。
“孙彪，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你愿意在笔录上签字吗？”
孙彪点了点头。
记录员把笔录打印出来，递给他。
孙彪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有些抖，歪歪斜斜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赵永强把笔录收好，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孙彪一眼。
“你家里的事，我安排人带话。”
孙彪没有抬头，只是点了点头。
赵永强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拨了胡昱珩的号码。
“胡主任，孙彪开口了。”
“他说了什么？”
“护栏螺栓是周海涛找人做的。一个姓黄的外地人，以前在矿上干过，懂机械。周海涛安排他在事发前一周去现场拧松了螺栓，用的是专业扳手。
事成之后，周海涛给了他钱让他走了。
孙彪这边收了二十万，负责在案卷里做手脚——把土路排查记录抽掉了，手机的事只写了‘未见’没写‘疑似丢失’。”
电话那头，胡昱珩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那个姓黄的人，有下落吗？”
“孙彪说不知道。周海涛给钱让他走了，去了哪里不清楚。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好。孙彪的供述把护栏螺栓这条线补全了。周海涛是执行者，钱大勇是幕后指使，孙彪负责掩盖。证据链又完善了一步。”
胡昱珩顿了一下，提醒道：
“你把笔录整理好，归档。另外，那个姓黄的人，尽快查。他是直接动手的人，如果能找到他，这条线就彻底闭合了。”
“明白。”
挂了电话后，赵永强站在走廊里，把今天孙彪的交代又在脑子里捋了捋。
从周海涛到姓黄的工人，从护栏螺栓到案卷篡改。
这条线从策划到执行到掩盖，每一个环节都有了人证。
这个案子的证据又坐实了一些。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把小刘叫进来，安排他带人去查姓黄的工人的下落。
小刘应了一声“好”，然后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