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江冽尘依约来到餐厅。
走进餐厅之前，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藏在衣领内侧的微型窃听器几乎没有重量，若不是刻意触碰，连他自己都很难察觉它的存在。
那是出发前，樊纪天亲手交给他的。
江冽尘当时看着那枚小得过分的装置，眉眼间明显透出几分不耐。
“有这个必要？”
“有。”
樊纪天回答得毫不迟疑。
“你负责引导她，把话题切入若馨身上。”
回想起樊纪天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江冽尘的神色又冷了几分。
最终，他还是将窃听器戴在了身上。
莫可心选了临近落地窗的位置。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斜落进来，映在桌面上，也将餐厅里的喧闹隔开了几分。
她已经提前到了。
桌边除了两杯刚送来的咖啡，还放着一只深色文件袋。
看见江冽尘走近，莫可心抬起眼，唇边缓缓浮起一抹笑意。
“江总，这家餐厅有几道招牌菜不错，我替你介绍一下？”
江冽尘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
“不必麻烦，我自己看就好。”
语气客气，却也疏离。
莫可心脸上的笑意停顿了短短一瞬。
她搭在菜单边缘的手指随即收了回来，将面前的菜单放到一旁。
“也好，江总自己选，免得我点的菜不合你的胃口。”
江冽尘没有接这句话，只垂眼翻开菜单。
他的神色始终平静，仿佛并未察觉她方才那一瞬间的变化。
衣领内侧的装置安静地藏着。
他知道，樊纪天此刻正在另一端听着。
也正因为如此，他今天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能显得过于刻薄。
江冽尘随意点了两道餐点，将菜单交还给服务生。
莫可心也跟着报出菜名。
服务生离开后，两人之间很快安静下来。
莫可心端起咖啡，杯沿在唇边停留片刻，目光越过杯口落在他身上。
江冽尘却没有主动交谈。
他靠向椅背，视线淡淡扫向窗外，像是并不介意让这场沉默继续下去。
桌面的咖啡冒着浅淡的热气。
过了片刻，莫可心将杯子放回杯碟。
“江总平时也这么安静？”
江冽尘收回目光。
“看场合。”
“那现在呢？”
“现在不是正准备和莫小姐谈建筑项目？”
莫可心稍稍靠向椅背，姿态依旧从容。
“我们之间只能谈合作上的事吗？”
江冽尘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没有明显的排斥，却也谈不上亲近。
“餐点还没上，莫小姐若不急着谈公事，也可以聊点别的。”
他只是顺着她的话稍微放缓了态度，并没有刻意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莫可心的手指轻轻搭在杯柄上。
“什么都可以聊？”
“要看莫小姐想问什么。”
她注视着他，唇边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江总这么说，我倒真的有些好奇了。”
江冽尘没有接话，只端起面前的咖啡，任由短暂的沉默再次落在两人之间。
他已经替她留出了足够的余地。
接下来，就看莫可心究竟会把这场谈话带向哪里。
莫可心轻轻转动着杯柄，像是在认真思考该从哪里问起。
“比如江总喜欢什么颜色，平时会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她停顿片刻，目光仍落在他脸上，语气听起来随意而坦然。
“还有，你和前妻当初是怎么认识的，后来又为什么会离婚。”
说到这里，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
“这些问题，江总愿意跟我聊吗？”
与此同时，樊氏集团的办公室里，樊纪天正靠在椅背上，耳中戴着连接窃听装置的耳机。
桌上的文件已经许久没有翻动。
他听得格外认真，连莫可心说话时细微的停顿都没有错过。
听见她前一刻还在询问颜色与电影，下一句便直接绕到江冽尘的前妻身上，樊纪天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很快便消失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他抬手抵着唇角，视线仍落在桌面上的接收装置上，继续听了下去。
江冽尘听着她一口气问完，眉心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她的问题从颜色、电影，一路绕到婚姻，几乎没有给人留下接话的空隙。
那种滔滔不绝的语气，让他本能地生出几分不耐。
可衣领内侧的窃听器仍安静地贴在那里。
他没有忘记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江冽尘端起咖啡，借着低头的动作压下眼底的冷意。等杯子重新落回桌面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莫小姐一次问这么多，我一时还真反应不过来。”
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客气。
莫可心看着他，唇边仍带着笑。
“那就一个一个回答。”
江冽尘没有立刻接话。
指腹缓慢摩挲过杯柄，像是在思考该先从哪一个问题说起。
“颜色没有特别偏好。”
他答得简短。
“电影也很少看。”
莫可心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那最后两个问题呢？”
江冽尘抬起眼。
果然。
前面那些喜好，不过是她用来铺垫的话。
真正想问的，始终是他的前妻。
江冽尘抬起眼，静静看了她片刻。
那几个看似随意的问题，真正想探听的是什么，已经再明显不过。
可他没有拆穿。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虽然这是我的私人感情，不过莫小姐毕竟是以后可能长期合作的对象。”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
“既然你想了解，我也可以跟你说说我的过去。”
莫可心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江冽尘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却没有显露任何情绪。
“我和我的前妻，是在一条商店街上认识的。”
“在街上相遇？”
莫可心轻轻扬起眉梢。
“听起来倒是挺浪漫的。”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脸上。
“江总对她是一见钟情吗？”
江冽尘没有立即回答。
一见钟情？
这个问题落下时，几段零散的画面毫无预兆地从脑海深处掠过。
人群来往的商店街，灯光安静的博物馆，还有江诚集团宽敞冷寂的大厅。
三个完全不同的场景交错在一起。
记忆里，姚若馨似乎站在人群之中，又像是从江诚集团的长廊尽头朝他走来。画面一转，她又出现在博物馆的展厅里，侧脸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每一段都如此真实。
却没有一段能够与他刚才说出口的话完全重合。
江冽尘握着杯柄的手微微收紧。
商店街？
他为什么会脱口说出这个地方？
他们最初见面的地方，不应该是江诚集团吗？
可博物馆又是怎么回事？
那片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却让他一时无法确认，哪一个画面才是真正的开始。
“江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