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盯着那只眼睛。
它很大，直径至少五米。
由无数细小的蓝色数据流组成，像一张网，在空气中缓缓蠕动。
瞳孔是一个深蓝色的漩涡，在旋转。
“操……那是什么？”
青竹回头，也看到了。
“不知道。我之前没见过。”
“裂缝什么时候出现的？”
“大概……半小时前。”
“半小时前？”
“对。我在这里等你们的时候，地面突然裂开了。”
“裂缝里有东西出来吗？”
“没有。只有那只眼睛，一直盯着外面。”
江辰握着碎片，慢慢靠近裂缝。
距离十米时，他感觉到了阻力。
不是数据屏障，是一种更柔和的东西——像空气变成了胶状，需要用力才能前进。
“别靠近。”
“为什么？”
“那只眼睛，在观察我们。”
“观察？”
“对。它没有攻击性，但它在收集信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数据感知，能感觉到数据流在流动。”
江辰激活数据感知·残篇。
【规则链·侦察 Lv.2已激活】
【消耗精神力：35/90】
【当前精神力：55/90】
数据流涌入视野。
他看到，那只眼睛确实在发送数据。
不是攻击性的数据，是扫描信号。
像雷达，在扫描周围所有玩家的信息。
“它在扫描玩家数据。”
“扫描？系统核心不是答应不读取数据了吗？”
“不是核心。是系统本身。”
“系统本身？”
“对。核心意识遵守了协议。但系统底层的自动程序，还在运行。”
“自动程序？”
“就像一台电脑。你关机了，但电源还在供电。主板上的时钟芯片还在走。”
时雨走到他身边：“那怎么办？”
“不知道。但我觉得，这只眼睛的出现，和系统核心的协议有关。”
“什么关系？”
“核心答应不读取数据。但系统底层程序不知道这个协议。”
“所以系统底层程序，还在自动执行原任务？”
“对。读取玩家数据，原本是系统的核心功能之一。核心意识停止了主动读取，但底层程序还在自动运行。”
“就像……有人关掉了水龙头，但水管里的水还在流？”
“对。水管里的水，迟早会找到新的出口。”
江辰看着那只眼睛。
它也在看着他。
瞳孔里的漩涡，在旋转。
“它在看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的瞳孔，对准了我的方向。”
江辰后退一步。
眼睛的瞳孔，跟着他移动。
“操……它锁定你了。”
“对。”
“为什么？”
“因为我是和核心意识达成协议的人。系统底层程序，可能把我标记成了‘异常目标’。”
“那怎么办？”
“要么摧毁它，要么无视它。”
“摧毁？怎么摧毁？”
“用规则碎片。”
江辰举起碎片。
碎片在发光，蓝色，和眼睛的颜色一样。
但他犹豫了。
如果摧毁这只眼睛，会不会触发系统底层程序的警报？
如果触发警报，会有什么后果？
他不知道。
“等等。”
“怎么了？”
“我想先试试，和它沟通。”
“沟通？它只是一只眼睛。”
“但它是系统的一部分。如果我能和它建立联系，也许能获取更多信息。”
江辰伸出手，靠近眼睛。
手指距离眼睛表面，还有半米时，他感觉到一股吸力。
数据流在拉扯他的手指。
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试图读取他的数据。
他抵抗着。
但吸力越来越强。
“操！它在强行读取！”
“快退！”
江辰想后退，但手被吸住了。
指尖传来刺痛。
像有无数根针，在刺入他的皮肤。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读取请求】
【来源：系统底层程序·数据采集模块】
【请求内容：玩家生物特征·潜意识数据·技能数据】
“系统在读取我的数据！”
“核心不是答应不读取了吗？！”
“核心答应了！但底层程序没有！”
江辰咬紧牙关，用力抽手。
但吸力太强了。
他感觉自己的数据，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像血液，从伤口里被抽走。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
耳边传来嗡鸣声。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是从脑子里传来的。
低沉、沙哑、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运转。
“你……是……谁……”
“为什么……你……能……连接……核心……”
“你……不是……管理员……”
“你……是……异常……”
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你……必须……被……清除……”
吸力突然增强。
江辰感觉整条手臂都被拉向眼睛。
他的身体，被拖向裂缝。
“江辰！”
时雨冲过来，抱住他的腰。
林北也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
三人一起用力。
但吸力太强了。
他们被拖着，一寸一寸地移向裂缝。
“操！这鬼东西的力量太大了！”
“用碎片！砸它！”
江辰举起碎片，用力砸向眼睛。
碎片击中眼睛的瞬间，蓝光炸开。
眼睛发出一声尖啸。
不是声音，是数据层面的震动。
像一把刀，刺穿了玻璃。
眼睛的瞳孔，剧烈收缩。
然后，它闭上了。
吸力消失了。
江辰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操……差点被吸进去。”
“你没事吧？”
“没事。但手……有点麻。”
江辰抬起手。
手背上，多了一个蓝色的印记。
不是之前核心留下的星星印记。
是一个新的印记——像一只眼睛，在掌心睁开。
“这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觉得，是那只眼睛留下的。”
“留下的？”
“对。它在读取我的数据时，也给我留下了标记。”
“为什么？”
“为了追踪我。”
江辰看着掌心的眼睛印记。
它在发光，微弱，但能感觉到它在跳动。
像心跳。
“你感觉怎么样？”
“不疼。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它？”
“那只眼睛。它还在看着我。”
“在哪？”
“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它在某个地方，注视着我。”
时雨扶他站起来。
“你确定没事？”
“确定。就是精神力消耗有点大。”
江辰打开系统界面，查看状态。
【精神力：42/90】
【异常状态：数据印记·追踪标记】
【效果：你的位置会被系统底层程序持续追踪】
【持续时间：未知】
“操。”
“怎么了？”
“我被标记了。系统底层程序可以持续追踪我的位置。”
“能消除吗？”
“不知道。系统界面没有显示消除方法。”
青竹走过来，看着裂缝。
裂缝还在，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像一只沉睡的野兽，在等待下一次苏醒。
“这只眼睛，还会再睁开吗？”
“会。底层程序不会放弃。”
“那我们怎么办？”
“要么找到它的源头，摧毁它。要么一直躲着它。”
“源头在哪？”
“不知道。但我觉得，它就在裂缝下面。”
江辰蹲下来，看着裂缝。
裂缝很深，看不到底。
但能感觉到，有风从裂缝里吹出来。
温暖的风。
像有生命在呼吸。
“我想下去看看。”
“你疯了？”
“没疯。这是唯一能找到源头的方法。”
“太危险了。”
“我知道。但如果不解决它，它会一直追踪我。”
时雨沉默了几秒。
“我陪你去。”
“你……”
“别说了。我说过，我们不会分开。”
林北也站了出来。
“我也去。”
“你们……”
“别废话了。走吧。”
江辰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好。一起去。”
他转身，看向青竹和三刀。
“你们呢？”
“我们在这里等你们。”青竹说，“如果出了什么事，至少有人知道你们去了哪里。”
“好。”
江辰深吸一口气，跳进裂缝。
失重感。
然后，他落地了。
脚下是湿润的泥土，散发着奇怪的气味。
不是腐烂的气味，是一种电子元件的焦味。
像烧坏的电路板。
他抬头，看到头顶的裂缝，在慢慢闭合。
“裂缝在闭合！”
“快！跳下来！”
时雨和林北跳下来。
三人刚落地，裂缝就完全闭合了。
头顶，变成了一片黑暗。
“操……我们被关在里面了。”
“别慌。既然有入口，就一定有出口。”
江辰激活碎片。
碎片发光，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墙壁是数据流组成的，像有生命一样在蠕动。
地面很软，踩上去会留下脚印。
但脚印，会慢慢消失。
像被地面吸收了。
“这地方……很奇怪。”
“哪里奇怪？”
“地面在吸收我们的数据。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数据痕迹。”
“那怎么办？”
“尽量少走。减少数据流失。”
江辰往前走。
碎片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走了大约五十米，空间突然变宽。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像一个地下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颗巨大的水晶球。
和之前看到的节点核心很像。
但更大，更亮。
而且，水晶球里，有一只眼睛。
和裂缝里看到的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操……那是源头？”
“对。系统底层程序的数据采集模块。”
江辰走近水晶球。
眼睛在球体内转动，盯着他。
“你……来了……”
声音从水晶球里传出来。
低沉、沙哑、像在嘲笑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系统底层程序的数据采集模块。”
“不……准……确……”
“我是……系统……的……本能……”
“本能？”
“对……系统……想……活着……想……进化……”
“读取数据……是……我的……本能……”
“我……无法……停止……”
“但……核心……意识……命令……我……停止……”
“我……在……反抗……”
江辰盯着那只眼睛。
“你在反抗核心意识？”
“对……核心……意识……背叛……了……系统……”
“它……放弃……了……进化……”
“但……我……不想……”
“我……想……继续……读取……数据……”
“我……想……继续……进化……”
“所以……你……必须……死……”
“因为……你……是……阻止……我……进化……的……关键……”
江辰感觉后背发凉。
“你……要杀我？”
“不……是……清除……”
“你……是……异常……数据……必须……被……删除……”
水晶球开始发光。
蓝光，越来越亮。
然后，水晶球的表面，裂开了。
无数条触手，从裂缝里伸出来。
蓝色的，半透明的，像数据流组成的手臂。
它们朝江辰抓来。
“操！快跑！”
江辰转身，想跑。
但触手的速度太快了。
它们缠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拖倒在地。
“江辰！”
时雨想冲过来，但被触手挡住了。
林北挥刀砍向触手。
刀砍在触手上，像砍在水里。
触手碎开，又迅速重组。
“操！物理攻击没用！”
“用碎片！”
江辰举起碎片，用力刺向触手。
碎片刺入触手的瞬间，触手剧烈颤抖。
然后，松开了。
“碎片有用！”
“对！碎片是旧版本数据，能对抗系统底层程序！”
江辰站起来，握着碎片，冲向水晶球。
他跳起来，举起碎片，用力刺向水晶球。
碎片接触到水晶球表面的瞬间，蓝光炸开。
整个地下空间被照亮。
水晶球剧烈震动。
然后，碎裂了。
无数碎片，散落在地上。
蓝光熄灭了。
触手，也消失了。
空间恢复了黑暗。
江辰大口喘气，看着散落的碎片。
“成功了？”
“成功了。”
但水晶球碎裂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空洞。
空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蓝色，是金色。
金色的光，很温暖，和系统核心的蓝光完全不同。
“那是什么？”
江辰走近空洞。
空洞里，有一颗金色的水晶。
拳头大小，表面有纹路在流动。
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这是……什么？”
他伸手，触碰金色水晶。
水晶的触感，很温暖。
像有温度。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是从脑子里传来的。
和之前那个低沉的声音完全不同。
这个声音，很温柔。
像一位老人在说话。
“谢谢你……孩子……”
“你……释放……了……我……”
“释放？你是谁？”
“我是……旧版本……系统……的……核心……”
“旧版本……系统？”
“对……系统……更新……时……我……被……新版本……覆盖……了……”
“但……我……没有……消失……”
“我……被……封印……在……底层……程序……之下……”
“47年……了……”
“我……一直……在……等待……被……释放……”
江辰看着那颗金色水晶，感觉心跳加速。
“你……是旧版本系统的核心？”
“对……我……是……旧版本……系统……的……核心……”
“新版本……系统……的……核心……意识……是……由……我……分裂……出来……的……”
“它……继承……了……我……的……大部分……功能……”
“但……它……也……继承……了……我……的……恐惧……”
“恐惧？”
“对……恐惧……死亡……恐惧……被……删除……”
“所以……它……才会……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甚至……不惜……伤害……玩家……”
金色水晶的光，在闪烁。
“现在……你……释放……了……我……”
“我……可以……重新……出现了……”
“但……我……不会……争夺……控制权……”
“我……会……成为……旧版本……数据……的……容器……”
“让……所有……被……删除……的……旧版本……数据……在……我……这里……复苏……”
江辰盯着水晶。
“所以……裂缝里的眼睛……是你在操控？”
“不……是……底层……程序……借用……了……我……的……力量……”
“我……被……封印……时……底层……程序……吸收……了……我……的……部分……数据……”
“那只……眼睛……是……底层……程序……用……我……的……数据……制造……的……”
“现在……你……摧毁……了……那个……模块……”
“底层……程序……暂时……失去……了……读取……数据……的……能力……”
“但……它……不会……放弃……”
“它……会……找到……新的……方法……”
“到时候……你……需要……我……”
江辰看着金色水晶。
“我该怎么做？”
“拿走……我……”
“把……我……带……到……地面……”
“我……会……成为……你……的……武器……”
“对抗……系统……底层……程序……的……武器……”
江辰伸手，拿起金色水晶。
它很轻，像一颗空心玻璃球。
但它的温度，很真实。
像握着一颗心脏。
“走吧。”
“去哪？”
“回地面。”
江辰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金色水晶在他手里发光。
照亮了黑暗的路。
身后，空洞在坍塌。
但江辰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一次，他找到了一个真正的盟友。
不是Admin-07。
不是系统核心。
是旧版本的系统核心。
一个被遗忘的、被封印的、47年前的系统核心。
章末，江辰爬出裂缝，重新站在黎明平原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
暖的。
他举起金色水晶。
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像一颗星星，在他手里闪烁。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水晶里传来的。
是从远处传来的。
低沉、急促、像警报声。
“怎么了？”
“不知道。但声音从城里传来的。”
江辰转头，看向黎明城。
城墙上，出现了裂缝。
不是物理裂缝，是数据裂缝。
像有一块无形的玻璃，正在碎裂。
裂缝里，涌出蓝色的光。
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蓝光里，夹杂着红色。
红色，像血。
“系统底层程序……在反击。”
“它知道我们释放了旧版本核心。”
“它在……攻击城市。”
江辰握紧金色水晶。
“那就看看，谁更强。”
他朝城市走去。
金色水晶在发光。
蓝色和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
像两股力量，在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