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隆！轰！
那一仑漆黑的大日横空而起，属于圣人王中期的威压自顾长烬闭关之地扩散开来，顷刻间便越过一座座神峰，将整个北玄顾家笼罩其中。
原本还在祖地上空训斥一众年轻族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虚空中，那位顾家圣人王老祖猛地转头。
下一刻，他脸上的神情彻底变了。
“那里是……长烬的洞府？！”
怎么可能？顾长烬什么修为，他还能不知道？
闭关之前明明只是圣境。
甚至还只是顾家几位圣境老祖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一辈子不争，不抢，更没见他与什么强敌生死厮杀过。
别的圣境修士好歹还有几件拿得出手的战绩。
顾长烬呢？
最大的战绩大概就是……活得久。
可现在，那股压得他体内圣道法则都微微震颤的气息，分明已经达到了圣人王中期！
甚至比他这个顾家第一老祖还高出一个小境界！
“这……”
老者喉咙动了动。
震惊之后，紧随而来的却是一阵后怕。
前几日，他们还坐在一起商议，要不要把顾长烬推出去，平息天衍圣地的怒火。
若当时真直接动手……想到这里。
他后背竟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幸好只是商议，还没有真正把事情做绝。
与此同时，顾家祖地中央。
原本被圣人王威压压得脸色发白的一众年轻族人，也纷纷抬头。
“那个方向……是长烬老祖！”
“长烬老祖出关了！”
“等等，这气息……是圣人王？”
“不是普通圣人王！我曾远远感受过大祖的威压，可长烬老祖现在的气息，比大祖还要强！”
原本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一众年轻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有人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就知道！长烬老祖既然敢杀天衍圣地的人，怎么可能真是冲动！”
“老祖一直在藏修为！有老祖在，我看谁还敢说我们不懂家族大义！”
“今日终于有人替我们说话了！”
刚才他们为什么敢聚在这里？
凭的其实就是一股血气。
真论实力，上面一尊圣人王，数尊圣境老祖。
下面还有一群掌控家族多年的长老。
他们拿什么反？
说得难听些，如果那些老祖真铁了心镇压，他们今日聚集在这里的人，有几个能活着走出去都不好说。
可现在不同了。
他们这一边……也有圣人王。
而且是顾家最强的圣人王！
这一刻，那股原本还有些悲壮的气氛，瞬间多了一股近乎狂热的意味。
很快，闭关洞府大门缓缓打开。
顾长烬一步走出，一身玄黑长袍，长发随意束在身后。
因为突破圣人王，原本已经有些衰败的肉身重新焕发生机，面容虽仍带着几分年长之意，却再无半点垂暮。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空间便微微荡起涟漪。
再出现时，人已经站在祖地上空。
漆黑大日悬于身后。
圣道法则交织，周围天地精气自然而然向他汇聚，却又没有那种刻意张扬的狂暴感。
越是如此，反而越让人心中发紧。
“拜见长烬老祖！”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刻，下方大片族人纷纷行礼。
“拜见老祖！”
“拜见长烬老祖！”
声音连成一片。
而就在此时，祖地深处又有数道古老气息接连复苏。
轰！
一道，两道，三道，那些原本闭死关，没有参与前几日议事的顾家老祖，也被今日这场动静彻底惊醒。
一道道苍老身影从神峰深处走出。
短短片刻，北玄顾家七位老祖，已经尽数到场。
还有族中家主，各脉长老，执事，年轻天骄，乃至许多普通族人，越来越多的人汇聚而来。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后，北玄顾家的规矩，恐怕真的要变了。
顾长烬扫了一眼众人。
其实兴趣已经没前几日那么大了。
一家子自己内斗。
说到底，无非是利益和活法不同。
但既然已经闹到这一步，那便顺手处理了。
他负手立于虚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我北玄顾家，以北玄体立身。”
“不是以献出北玄灵气立身。”
简简单单一句话。
下方无数年轻族人神情骤然振奋。
立场已经很清楚了。
那位圣人王初期的顾家大祖却脸色一沉。
“长烬。”
他一步踏出，属于圣人王的圣威同样升起。
身后另外两名圣境老祖彼此看了一眼，也站到了他的身旁。
又有一位老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向前走了一步。
数道圣境气息彼此交融，再加上那位圣人王初期的大祖，竟然勉强在顾长烬的圣威之下撑起了一片区域。
两边气息对峙，整个顾家祖地的空气都像凝固了。
大祖冷冷开口。
“本以为你活了三千多年，应当是个明白人。”
“没想到，你竟也和这些小辈一样意气用事。”
他看向下方众人。
“你们口口声声说尊严，骨气。”
“可骨气能挡得住准帝吗？”
“尊严能挡得住帝兵吗？”
“长烬，你如今成了圣人王中期，确实让我意外。”
“但那又如何？你难道真觉得，一尊圣人王，就能与那些无上道统抗衡？”
“能与大帝世家抗衡？能改变我北玄顾家的处境？”
刚刚还满脸振奋的年轻族人，不少人神情都僵了一下。
是啊，圣人王是很强。
可放眼整个大宇宙，又算得了什么？
那些无上道统里，有准帝，帝族更有真正的大帝底蕴。
他们今日反抗得痛快。
然后呢？
真引来灭族之祸怎么办？
一腔热血终究不能当实力用。
不少人眼中的火光开始摇摆。
就在此时，一道年轻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正是此前北玄体大成，却被那位无上道统道子护道人一掌镇压，强行抽走北玄灵气的年轻天骄。
他伤势还没好，走路甚至有些踉跄，可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最前面。
“老祖。”
他抬起头。
“那些无上道统……”
“生来就是无上道统吗？”
大祖皱眉。
年轻人声音越来越大。
“大帝家族的第一位大帝，出生时就是大帝吗？”
“那些圣地的开派祖师，从一出生便有准帝护道吗？”
“不是！他们也是一步一步修上去的！”
“他们的祖辈也流过血，也死过人！”
年轻人眼睛发红。
“我们呢？连试都没试！”
“每一代稍微有点天赋的人，北玄体刚刚大成，就把北玄灵气交出去！”
“根基损了！道途就断了！”
“然后再告诉下一代，忍着吧，活着就好！”
“这样下去一万年，两万年，我北玄顾家就能出准帝了吗？！”
一句句话砸下来，整个祖地一片死寂。
甚至有几位原本一直沉默的老祖，神色都出现了变化。
此前那位主张不能继续如此下去的圣境老祖，更是长长叹了口气。
“何至于此啊……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那位大祖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说得轻巧！”
“流血？牺牲？牺牲谁？”
“你们是准备拿整个顾家去赌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未来！”
“若是赌输了呢？”
“满族尽灭！”
“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顾长烬本来还有些无聊，听到这里，反倒来了点兴致。
“行了。”
声音一出。
两边顿时都安静下来。
顾长烬看向那位大祖，笑了笑。
“别一口一个家族。”
“顾家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顾家。”
大祖眉头一皱。
顾长烬已经低头看向下方密密麻麻的族人。
“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是为了家族。”
“那便简单些。”
“让顾家人自己选。”
“你们觉得。”
“北玄顾家以后该怎么活？”
四周安静了足足数息。
下一刻。
最前方那名年轻天骄忽然双膝跪地。
砰！
额头重重叩在石阶上。
“老祖！”
声音嘶哑，却传遍祖地。
“我代表北玄顾家年轻一代请愿！”
他猛地抬头。
“我北玄顾家子弟……”
“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活！”
“请老祖肃清家族！以正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