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钱芬儿直接从棉袄的口袋里,抠出来一个小本子。
随后,她把那本子高高举起。
“昨天晚上,鲁大有把我叫到他那。”
“他说今天市里有大领导来,新东家也要对账,原来的账绝对不能见人!”
鲁大有听到这,不知道是急红了眼,还是失了智,张嘴就骂。
“钱芬儿!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平时科里分福利哪回少过你?”
“你每个月从科里拿二十块钱的条子,可还在我抽屉里押着呢!”
“二十块钱是吧?我也带了!”
钱芬儿分寸不退。
她啪的一声,把几张大团结拍在桌面上。
“这是我还科里的钱!”
“刘老板,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昨晚鲁大有一共定了三条计!”
“第一条,让马宝华把后勤科过去五年的真实流水账、储蓄所回执单,装进麻袋扛到锅炉房,全烧了!”
“第二条,让我用放了一年多的旧墨水兑上凉白开,连夜换着笔迹仿写真账,专门对付今天的查账!”
“第三条,他怕光有账本瞒不过去,昨晚上带着马宝华,挨家挨户威逼利诱那十九户工伤困难户按手印!”
说到这儿,钱芬儿一把翻开手里的小本子,一页一页展示给纪委和组织部的同志看。
“这是我私底下记的备忘账。”
“九一年九月,红旗街副食店后面的小饭馆,鲁大有给轻工局的办公室主任送过一个信封,里头装了两百块钱。”
“九一年十二月,科里截下来的劳保手套和肥皂,拉去南塔农贸市场倒卖,分了三百八十块,全进了他个人腰包。”
“每笔账哪天送的、谁收的、我在哪儿看着,记得清清楚楚!”
马宝华坐在后头,听到这话,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顺着椅背往下出溜,裤裆都快挨着地了。
鲁大有还是不甘心。
“假的!全都是编的!”
话音还没落,会议室的门,再次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林小秀站在门口。
随后,她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鲁大有看见林小秀,脸色更是刷的一下全没了血色。
林小秀没看鲁大有,也没看旁人,直直走到会议桌跟前,把存折和纸片往桌上一摆。
“各位领导。”
“昨天半夜,鲁科长敲开我家的门。”
“他把折子扔在炕上,还扔下三十块钱。”
“他说,新老板接手要砸大家的铁饭碗,厂里头一个就要开除我。”
“只要我爹按了手印,我的活计就能保住,往后厂里还按月给买药的钱。”
林小秀转过头,看着鲁大有。
“我爹瘫在炕上五年了。”
“五年前,二号烘干车间失火,他冲进去两回,背出来两个学徒工,自己出了意外。”
“他的皮肉烂在炕席上,我求你批五块钱买药,你让我滚。”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
“今天早上,我拿着折子去了和平路储蓄所,找柜台里的阿姨帮我抄了过去的流水。”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局里每个月给我爹拨四十五块钱伤残补助。”
“五年,整整两千七百块。”
“鲁科长,五年来,你一共给过我家多少?不到三百块钱。”
听到这,屋里几个五大三粗的车间主任眼圈全红了。
二车间主任猛地站起来,拳头捏得咯咯响:
“鲁大有,我操你祖宗!”
“当年从火里把我拽出来的人就是老林!你他妈连老林的救命钱都吃?!”
要不是旁边的老曹死死拉着,二车间主任这会儿已经把搪瓷缸子砸到鲁大有脸上了。
此时的鲁大有,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了。
他眼神发直,两只手在半空胡乱划拉。
“你们不能动我……你们没权力动我!”
他突然扯开嗓子叫起来,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我是轻工局正规任命的干部!我的档案在局里!”
“厂子托管?算个屁!我是处里挂了名的骨干!”
“我要给轻工局打电话!我要见局长!”
见他如此,那位市纪委的干部看着快要疯癫的鲁大有,反倒笑了笑。
“轻工局局长?”
“人早就关进去了。”
“根据沈市国企改制特别工作小组指示,以及光明商贸托管协议第七条赋予的人事建议处置权。”
“经初步核查,鲁大有严重违反组织纪律,涉嫌贪污侵吞公款、伪造公文、销毁财务凭据,数额特别巨大。”
“从现在起,免去其后勤科科长职务,移交司法机关立案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