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给出意见后,厂子保卫科的人动作很快。
鲁大有那双原本还想比划的手,被结结实实反剪到了背后,随后整个人像条死狗,被两名公安架着往外拖。
马宝华早就吓得尿了裤子,根本不用人拽,自个儿连滚带爬地跟着往楼下挪,表示自己要坦白从宽。
不过,钱芬儿倒算是有了个好下场。
鉴于其主动退还违规所得,当场揭发重大违纪违法事实,并且完整保留了关键物证,工作组经过现场研究,认定她具有自首和重大立功表现。
最后,市纪委对其做出从轻处理决定,暂时不移送司法机关,免去后勤出纳职务,留厂配合专案组把后面的细账全部核对清楚。
对此,钱芬儿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捂着脸哭。
对她而言,这也算是悬在脖子上好些时日的刀,终于挪开了。
而对于十九户工伤困难户的补贴,刘光明则让孙明拿纸笔,现场算账,最终算出来一共两万两千六百四十块。
两万多块钱,在这个年头,搁在任何一家快黄摊子的轻工国企里,都是一笔能要了老命的巨款。
接着,刘光明大手一挥,让孙明去银行提两万五千块现金出来,表示,他来先补上。
对此,厂长葛春生有些担忧,提出了他的想法。
“刘老板!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
“这钱是厂里欠的,是轻工局那帮蛀虫扣下的,算厂里的烂账!”
“您是来搞托管改制的,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债务先挂账,您没有义务自己掏腰包替他们堵这个窟窿啊!”
二车间主任也忍不住帮腔:
“是啊刘老板,公是公,私是私。”
“您要是垫了这笔钱,回头纪委追缴回来的赃款先进财政大库,再转给您,手续麻烦得很啊!”
显然,这些在国营厂干了半辈子的人,脑子里全是被条条框框卡死的规矩。
公家的窟窿,哪有私人拿真金白银往里填的道理?
对此,刘光明倒是简单回应。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十九户工人的家属,当年是为了保厂里的财产才落的残疾,他们流血的时候,没跟公家讲条件。”
“现在厂子归我托管,我既然接了这个摊子,就不能看着功臣躺在炕上烂肉。”
“这笔钱光明商贸先全额垫付,一分不差补到各家手里。”
“往后追回来的赃款,直接进光明商贸的托管对冲账户,市委陈书记那边我去打报告,出了纰漏我担着。”
就这样,会上说好了之后半个小时,两沓崭新的钞票被送进了会议室。
随后,刘光明直接点了葛春生、二车间主任,加上自家孙明学长,三个人组成临时发放小组。
“拿着十九户的花名册,挨家挨户去送。”
“不要搞欢迎仪式,也不用大张旗鼓。”
“进门把钱数清楚,让人家签个字、按个手印,告诉他们,这是厂里补发的救命钱,光明商贸认这笔账。”
……
很快,上午在会议室发生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厂房。
“听说了没?后勤的鲁大有让抓了!”
“何止是他啊!马宝华也进去了,纪委的车直接开到办公楼底下,连人带账本全端了!”
“活该!那个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玩意儿,早该挨枪子了!”
“你们知道啥啊,抓人那是前戏!”
“真正吓人的是后头!”
“新来的刘老板,当场签了支票,自个儿垫了两万多块钱!”
“两万多现钞啊!老葛和老曹刚从二分厂那边发完回来,十九家工伤户,五年欠的钱,一分不少,全给补齐了!”
“你扯淡吧?哪个私人老板肯掏自己腰包替公家擦屁股?”
“我骗你我是孙子!”
“三号楼的老吴头,瘸了七年那个,刚才领了一千八百块钱!”
“老头捧着钱跪在水泥地上给老曹磕头,老曹死活给拉起来了,说这是刘老板自个儿掏的腰包,不欠厂里的,更不欠轻工局的!”
“林德顺家也拿了,小秀拿了钱,转头就跑去卫生所买药呢!”
随着这些话题讨论开,厂里的工人们脸上的表情,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自个儿掏钱垫……这得是多大的气魄?”
“什么气魄,这是心善!换做别处承包的大轴子,巴不得把工伤户全踢出去省钱,谁管你死活?”
“听说今早鲁大有还想拿工人的工作要挟人家,结果刘老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叫纪委现场给免了职!”
“好人啊……真是碰上青天了。”
“要是当年我当家的工伤时能碰上这么个东家,何至于落下一身病根拖到现在。”
议论归议论,赞叹声、唏嘘声也在食堂里迅速蔓延。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消息的传出,让厂子里的气氛更加疯狂。
“刚才厂办下通知了,下午一点半,二楼会议室接着开扩大会议!”
“车间副主任以上,加上所有技术骨干全得去!”
“鲁大有的事不是结了吗?还开啥会?”
“抓人那是打扫屋子!”
“我听说,刘老板下午要动真格的了,要正儿八经研究复工复产的方案!”
“咱们厂停了小半年的几条线,下午刘老板要亲自定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