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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 第260章 投诚

第260章 投诚

    天还没大亮,东宫门前,那几级石阶上凝着一层薄霜,灰白灰白的,像谁夜里偷撒了一把盐。

    值夜的内侍正缩在门后头,怀里抱着一把旧扫帚,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

    忽然角门那边,有人压着嗓子唤:“劳驾,劳驾通传一声——工部员外郎蔡昂,求见太子殿下。”

    那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笑,像怕惊了这满宫的好梦。

    内侍揉着眼,从门缝里往外一瞅,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立在门外,没带随从,身上是件半旧的青布袍子。

    领口袖口都洗得发了白,官帽却端端正正捧在手里,像捧着一件生怕摔了的瓷器。

    天冷,风直往人脖子里钻。

    那人冻得鼻尖通红,见内侍看他,忙不迭地点头。

    “这什么时辰,殿下还没起呢。你候着吧。”内侍缩回脖子就要合门,蔡昂忙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块碎银,往门缝里塞

    内侍不敢收,他硬塞,脸上的笑堆得比哭还难看,嘴里说:“公公行个方便,天冷,外头站不住,下官是真有要事,求见太子殿下。”

    内侍本不想理他,可看他一个大男人,冻得直缩脖子,到底有些过不去,低声道:“你等着。”便转身进去通传了。

    蔡昂连声应下,躬身退后半步,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草,立在阶下,连呵出来的白气都比旁人短。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交叠着插进袖中,脖子往领口里缩了缩。

    天灰蒙蒙的,东宫门前的两盏石灯笼还没灭,火苗在风里一抖一抖,像随时会灭,又总也不灭。

    萧珩已经起了。

    他正坐在书房里,看王彦昨夜送来的折子,那是一份关于都察院几个御史,前些日子频频外出、往来不明的条陈,写得极扼要,末了只一句“或与城南文会斋有关”。

    萧珩正看到这几个字,内侍便进来,把角门那边的事说了。

    他先是一怔,蔡昂,这个人他自然知道,工部营缮司员外郎,柳文渊帐下,数得上名号的人物,官不大,却极会钻营。

    前些日子,还跟在柳文渊后头鞍前马后,怎么今日一大早就跑到东宫来了?

    萧珩把折子合上,问:“他一个人?”内侍道:“是,就一个,看那样子,倒像是走着来的。”

    萧珩沉默了一瞬,蔡昂是柳文渊的人,这是满朝皆知的事。

    今日他来,不是替柳文渊递话,就是来给自己寻出路的。

    无论哪一种,都该见上一见,他放下笔,说:“带他进来。”

    来得更快的是佑安,刀已挂在腰间,萧珩哑然失笑:“何必这么兴师动众,蔡昂疯了,才在东宫刺王杀驾。”

    佑安不置可否,点点头,往萧珩身侧站定,他这个人,不说话时,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安静得让人几乎忘了他会动。

    蔡昂被人引进来,他一进书房,脚还没站稳,两只眼睛先往上一翻,像是要昏过去,又没真昏。

    接着“扑通”一声,双膝就砸在了青砖地上,萧珩还没开口,他竟膝行两步,一把抱住了萧珩的小腿。

    十根手指头,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儿嵌进太子的衣摆里。

    佑安动作极快,只听“噌”的一声,刀已出鞘,刀锋冷森森地抵在了蔡昂后颈上。

    蔡昂却像全没觉着,只管仰起脸,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嘴里扯着嗓子喊:“殿下!臣迷途知返!臣从前猪油蒙了心,跟错了人。

    今日才知,殿下才是真正的明主!臣特来投效!求殿下开恩!求殿下救臣一命!”

    他这声量不低,又带着颤音,像戏台上唱苦情的老生,一嗓子能掀翻半个场子。

    眼泪说来就来,满脸都是,混着鼻涕,亮晶晶地挂在下巴上。

    萧珩被他这么一抱,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听见佑安的刀,在蔡昂颈后发出一丝细微的声响,像蛇信子擦着草叶。

    定了定神,对佑安道:“不可失礼。”佑安没动,萧珩又看他一眼,补了一句:“收了。”

    佑安这才缓缓回刀入鞘,退后半步,可那眼神仍像根钉子,钉在蔡昂的后脑勺上。

    蔡昂像是根本没把方才那柄刀当回事,他见萧珩肯说话,越发哭得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手指抓得更紧,像怕一松手,命就没了。

    他仰头望着萧珩,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臣糊涂!臣该死!臣早该来投殿下的!殿下仁厚,殿下圣明,殿下是臣这辈子见过最英明的主子!”

    这马屁拍得又密又响,像连珠箭似的,一句接一句,也不管合不合适,全往萧珩身上堆。

    萧珩听得头皮发麻,又不好一脚踹开他,他低声道:“蔡昂,你先放开孤。”

    蔡昂不放,反而抱得更紧,脸几乎要贴到萧珩膝盖上,带着哭腔道:“臣不敢放!臣一松手,殿下便不要臣了!臣如今已是走投无路,今日踏进这道门,就是把命交到殿下手里了!

    殿下若不肯救臣,臣就是死在这里,也绝不回去!”

    他边说边哭,眼泪把萧珩袍角都浸湿了一小片。

    萧珩低下头,看着蔡昂那张花里胡哨的脸,这人他是知道的,出了名的滑头,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可今日这张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真实的恐惧。

    一个人可以装哭,可以装可怜,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萧珩心想,这个人,怕是真的被逼到绝处了。

    他放平了语气,说:“你要投效,总得先让孤看看,你带了什么来。”

    蔡昂一听这话,像捞着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连忙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又吸了吸鼻子,才从怀里摸出一只油纸包来。

    那油纸包裹得严实,外头拿细麻绳一道一道捆着。

    他跪在地上,双手将油纸包举过头顶,说:“这里头,是柳文渊一党,这些年结党营私、私通仓场、倾轧异己的实证。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这里头每一条,都经得起三司查证。”

    萧珩接过来,没有急着拆,只搁在案头。他问:“柳文渊知不知道你今日来?”

    蔡昂摇头:“不知道,臣是天没亮从家里出来的,谁也没告诉。”

    萧珩问:“那你想换什么?”蔡昂抬起头,那张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孤注一掷的神色来。

    他说:“臣想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不想给柳文渊当陪葬。”

    萧珩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不大,哭得红肿,可里头透出来的求生欲,却比什么都真。

    这世上,最可信的往往不是义士,而是懦夫。

    萧珩沉默了一息,说:“你在这里等着,孤去回禀父皇。”

    蔡昂一听,头磕得砰砰响,嘴里连声说着“谢殿下恩典”“殿下慈悲”。

    萧珩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佑安说:“请蔡大人到偏厢喝茶。”

    佑安点头,蔡昂忙把身子缩了缩,乖乖跪好,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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