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一刻值千金,骗人的。
应该改成春宵一刻费千金,很费周家千金小娘子谢宜歌。
次日醒来,谢宜歌只觉得整个人都快散了。
她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她翘长的睫毛不自觉的轻轻抖动着,她手软脚软,连脾气也跟着软成了一团,想骂人都没有力气。
而始作俑者却已经穿戴的整整齐齐。
他坐在床沿边,一袭月白远山黛家常长袍,衣领拢得严丝合缝,连腰带都系得端正笔挺,周身透着难言的禁欲感,哪有人想到这位清雅君子昨晚干尽荒唐事。
他低头看她,眸光里全都是愉悦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撩开她铺满了整个重明枕的乌黑长发,露出底下那张漂亮的小脸蛋来。
红扑扑的,可怜兮兮的,像一朵惨遭风雨揉捏过的花蕊,花瓣都蔫蔫软软的。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喉咙忍不住紧了紧。
“崔聿棠,我要回娘家。”谢宜歌鼻子红红的,好不可怜,翘长的睫毛上泪珠点点。
“宝宝听话。”他俯下身来,声音放得又柔又轻,“咱们三日后再归宁,到时陪你回去看望爹爹和娘亲。”
崔聿棠伸手用软软的薄褥柔柔的裹住她,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然后他一手托住她的腰臀,另一只手把人整个拥进怀里。
他在房间里慢慢走动,边走边拍着她的背哄着,他时不时低头亲吻一下她的额头。
“娘子,是为夫的错。”他昨晚确实太失控了,他明知她那样柔弱。
谢宜歌有气无力地趴在他身上,脸颊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衣料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被一种奇异的幸福感缠绕着。
但她忽然想到什么,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夫君,我们是不是错过拜长辈的时辰了?”她的声音惊慌起来。
“你怎么不叫我?”
“没错过。”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我跟祖母和父亲说过了,明日再去拜见他们。”
“这样合规矩吗?”她仰起脸看他,眼里全是担忧。
“合规矩,别怕。”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
规矩什么的见鬼去吧。他的宝宝这么娇弱,怎么能让她大婚次日就去跪拜长辈?得多累。
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学究定下的规矩,肯定是讨不到娘子的人想出来折磨人的玩意。
谢宜歌这才安静下来,重新把脸埋回他怀里。她闻着他身上的冷檀香,又开始昏昏欲睡了。
“乖,咱们先用点早膳,晚点再陪你睡个中寝。”
“嗯。”
谢宜歌洗漱妆扮好已经接近晌午了。
日光从海棠窗格间斜斜地透进来,在屏风上落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她穿了一件妃红的襦裙,裙摆上绣着摇曳绽放的垂丝海棠,走动时那些花像真地活了过来,随摆晃荡。
头发松松半挽起,插着一朵海棠簪花,花姿优美,衬得新婚的小娘子妩媚又惹人怜爱。
她坐在桌前时,眼睛都看花了。
桌上摆了一桌的佳肴美味,有碧色的波棱菜枣泥糕,粉白的藕粉桂花糖蒸,还有一碟薄如蝉翼的鱼脍码在冰盘上。她举着筷子看了一圈,竟不知从哪一样下口。
“宝宝,试试这个波棱菜枣泥糕。”崔聿棠坐到了她身边,伸手夹起一块嫩碧色的糕点递到她口边。
谢宜歌闻到甜丝丝的红枣味裹着菠棱菜清新的气息,味蕾瞬间被勾开了。她就着他递过来的轻软糕体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软绵柔润,入口即化,一缕蔬菜的清香先散在唇齿间,然后枣泥的甘美才慢慢浮上来。
崔聿棠,你家的厨子好厉害呀,好好次……”她口齿不清地赞美道,腮帮子鼓鼓的。
“谢宜歌——”崔聿棠咬牙切齿地威胁,“你再敢说是‘你家’,我让你明日也起不来床。”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对不起呀夫君。”谢宜歌赶紧把嘴里的糕咽下去,灌了一口清茶顺了顺气,然后笑吟吟地转过头来,在他唇上“啾”地亲了一口。
“一时没习惯。”
崔聿棠被她这一下亲得微微一愣,然后他嘴角一弯,立刻趁机吻了回去。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她的唇上还残留着枣泥的甜和清茶微涩的余味,他尝到了。
果然很好吃,便吻得更深了些。
桌上的美味佳肴顿时没人管了,他们似乎都发现,对方唇中好像更加美味。
“咳咳。”
抱玉尴尬的提醒声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我也不想打扰但实在没办法”的无奈。
谢宜歌被吓了一跳,猛地从崔聿棠怀里挣开,整张脸“唰”地红透了。
崔聿棠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怀里却空了,他面色不善地转过头来,目光凉飕飕地盯在门口。“何事?”
“是表小娘子,在外面想拜见主母。”抱玉站在门外,低眉顺眼的,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地里。
崔聿棠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回她说,我娘子被我缠住了,我离不开她。让她以后没事不要出现在我娘子面前。”
抱玉领命后正要转身离去。
“等等。”崔聿棠又叫住了他,“你过几日寻个借口把她送回清河。”
“是,主子。”抱玉快步走了。
谢宜歌原本还有点小郁闷,一大早就有“表小娘子”来拜访。
可崔聿棠那番话把她那点郁闷安抚得妥妥帖帖的,最后还被那句“送回清河”给惊了一下。
“夫君,你怎么突然要把她送回清河?”
“她不懂规矩。”崔聿棠压下心中的恼怒。
在清河崔氏,大婚次日就来拜见新嫁娘,这是妾室拜见主母的规矩。
如此不知好歹,如此上赶着试探底线的人,留在府里日后只会是个麻烦。
他不想让任何不干净的东西沾到他的宜歌身上。
谢宜歌虽然不懂这其中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但她可不会替那个女人求情,她也烦着她呢,上次在兰蔻阁就想教训她了。
她恨不得所有觊觎崔聿棠的男男女女都离得越远越好。
“来,乖乖再多吃两口。”崔聿棠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箸桂花糖蒸送到她嘴边。
谢宜歌“啊呜”一口叼住,嚼了两下,心又跟着灿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