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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不像危险

    高殷把纸衣放回到石头上。

    “我不换。”他说。

    说完,胸口的冷玉开始变凉,比平时都要凉得多。他把冷玉拽了出来,上面好像多了丝裂缝,不该说多了一丝,此前上面有没有高殷不记得了。而且裂缝里还在往出渗着水,他在衣服上蹭了蹭,又塞了回去。

    这好像能说明些问题。

    姑奶奶给他这块玉的时候说的话他还记得,现在应该是有人在试图进入或者篡改他的记忆!

    说得通了!

    但姑奶奶没说,玉裂了缝,出了水说明什么……

    小满挑了挑眉,没接话,也没生气。她把那件画着尾巴的纸衣重新浸回水里,搓了两下。

    “你不换,我又要重新洗了,不知道要洗多久。”

    高殷有些诧异,“你一直在这里洗衣服?”

    “一直有衣服需要我洗才对。”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我最讨厌的就是谜语人了,说半天一句话都说不明白!”

    小满笑了,叉着腰看着高殷。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就不能给句准话吗?”

    “本宫说的句句属实,和你这么个小娃子说什么谎话?本宫至于吗?只是你不相信罢了。”

    “我没有不相信!”

    “那就是你理解不了,这超出你的认知了。”

    “什么是认知?”

    “你看,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本宫怎么和你说的明白?”小满突然开始自称本宫了,让高殷觉得很熟悉。

    刚想问,小溪的上游有了动静。

    是在水中,高殷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轮廓,正从上游走过来。

    高殷仔细一看,一个佝偻着身子,看起来十分健硕的男人,背着包什么东西,七扭八叉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看来他背的东西很重。

    好像是一堆柴火。

    高殷继续看着,上游最远处那个穿粗布裙的女人从水里站了起来,她一直蹲在最上游,背对着所有人,高殷没看见过她的脸。

    她从水里捞起一盏河灯,双手端着,递到那男人面前,同时还有一件纸衣。

    男人接了。

    接过去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变了。眉头缓缓地打开了,嘴角微微地翘起来,看起来变得很轻松,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家了。

    他转身,跟着那个女人往水深处走。

    水没过了他的腰。

    高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以为那个男人会回头,或者说些什么,会和他一样觉得诧异、不对劲。

    但那个男人没有,他走得很稳,走得很安心。

    水没到胸口,没到他的肩膀,没到他的下巴。

    他始终没有说话,甚至脚步都没有变,速度都是一样的。

    他没低头,没挣扎,就那么一直走,让水漫过他的嘴、他的鼻子、他的额头、他的头顶。

    水面“咕嘟”冒了个泡。

    然后浮上来一件东西。

    是一件纸衣。

    就是那男人刚才穿的那一件,粗布短打,腰间系着根草绳。

    纸衣在水面上转了一圈,被一只手捞了起来。

    是小满。

    她不知什么时候到那个位置去了,探身够到那件纸衣,拎了起来,水滴滴答答的。

    她把纸衣摊在面前的石头上,将高殷拒绝的那一件甩到了一边,重新拿起棒槌,

    “啪啪啪”的敲打起了那个男人的那件。

    高殷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人呢?”

    “换好了呀!”

    “啪啪!”小满一边敲打着纸衣一边回答道,还不时地抬起手腕擦着额角的汗。

    “换什么了?”

    小满把棒槌举起来又落下,“啪”,然后才看向他,笑得理所应当的。

    “换衣服嘛!”她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纸衣,“换上这个,就不冷了,不疼了,也不累了。”

    “你看,又绕我!你就直接告诉我他死了不就行了吗?”

    小满这下是真愣住了,然后放声大笑。

    “你真觉得他死了?那你呢?那我们呢?都死了?”

    高殷哑口无言。

    小满见状,也没再多说了,举起棒槌,移了个方向,隔着空气点了点高殷的脖子。

    “你看你那脖子,都成那样了,换上衣服就不疼了,可你非不换,那就老老实实遭罪吧!”

    高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勒痕还在,摸上去感觉到愈发的粗糙了,结了痂。但确实……不怎么疼了。

    之前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吞刺般割着痛,这会儿什么感觉都没了。

    这不是不换也好了吗?

    高殷在心中念叨。

    他看向那件画着尾巴的纸衣,纸衣浸在水里,轻轻地摇曳着,尾巴的图案在水波里像是活了一样,尾巴尖似乎还动了动。

    看到这儿,高殷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尾巴——

    还在屁股上,但感受不到它的力量,只是软塌塌地垂在裤子中。

    他右边那个女人还在锤着那张脸,“啪啪”作响。

    那张脸被锤得越来越扁,越来越不像脸,到了这时,她就要再揉圆,然后接着锤。

    她意识到了高殷在看着自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拿着棒槌的手停在半空中,头也没抬,也没转向高殷这一侧,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都不动。

    只有头发丝在动,好像是起了点风吹的。

    全身上下唯一动了的,只有她的嘴角,好像越咧越大了。

    高殷赶快转过头,偷偷地用余光观察她。

    她果然恢复了动作。

    继续捶打着,继续揉搓着,然后再捶打。

    突然,动作不一样了。她从那张脸上揪下了一块纸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咀嚼了起来。

    像极了之前那个吃饭的男人。

    纸渣从她下巴上的一个洞漏了出来,落进溪水里,被水冲走了。

    高殷有些头皮发麻,她的下巴竟然有洞……

    但又不敢转过头光明正大地看,而面前的小满似乎也意识到了高殷在做什么,站起身,脚还在原地,但上半身探了过来,整张脸几乎贴在了高殷的面前。

    “偷看女子是不对的,尤其是在水边的女子。”

    “我……我不换这衣服!”

    “行。”小满把棒槌换了只手,“不换就不换。”

    她又看了他一眼,高殷从这眼神中没有读出恶意,反倒是有一丝惋惜,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弟弟那般。

    “早晚的事儿。”她说。

    高殷没接话,转身就要走,小满又在后面开口了:

    “往西去啊?”

    高殷停了下来,“这不是到最西头了吗?”高殷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就是要去这一层最边缘。

    “西边今晚有戏唱,可以去看看。”小满的声音变得格外的温柔,高殷最喜欢听这温柔的腔调。

    “唱的好着呢,你不去听听?”

    高殷没回头,走了。

    他走得很快,但没有跑起来。跑起来就表明自己怕了,跑了就承认自己怕的这一切是真的了。

    但他的步子很大,一步顶平时两步,踩在软土上,无声无息。

    身后棒槌声还在“啪啪啪”地响,不紧不慢,像是在数他的步子。

    他停了下来,但棒槌声还在持续地敲着。

    那还好……

    高殷下意识地扶了下腰,想喘口气,歇一下。

    却一下觉得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呼吸动作变得有些陌生……像是许久没有做过一样。

    他刻意地吸了一口气,气进了鼻子,进了身体,没问题。但吐的时候却什么都没吐出来,他甚至伸出手放在自己的口鼻前来感受,是没有气出来。

    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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