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不需要了吗?
高殷摇了摇头。
“小黄!”他看到了在空中盘桓的小黄,叫了一声。
小黄依然在他头顶绕着圈,没有下来,也没吱声。
它依然和之前一样,梗着脖子,头抬得高高的,看着更高的方向,翅膀扇得很慢,一直保持着同样的高度,不往高飞也不往下面落。
对啊!高殷惊叹于自己的愚笨,何必要自己走啊!一开始让小黄驮着自己飞上去不就行了吗?
还是没习惯自己有了这么个会飞的坐骑!
可刚高兴了没一会儿,高殷就反应了过来,自己现在叫不动小黄了。
是因为跟着自己不断遇险,让它不想跟着自己了吗?
不对,如果真是这样,它直接自己飞走不就行了吗?
“小黄!”高殷又叫了一声,“你给我下来!”
小黄依旧没有反应,还是自顾自地飞着。
“畜生……”别说驮着高殷飞走了,哪怕就是跟着高殷也能给他壮壮胆,提供些活力。
对了!之前遇到危险,这畜生还是会奋不顾身地来救自己!想到这儿高殷笑了,他要假装涉险!看看这畜生会不会来救自己!
高殷走到了旁边的小溪边,余光扫了一眼空中的小黄,它刚好在冲着自己这个方向,于是高殷假装脚下一滑,摔进了小溪里。
这一下演的太像,倒真是呛了两口水,高殷不断地在溪水里扑腾着,时不时探出头喊两声救命,等着小黄来救自己。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终于在水下看到水面上出现了个模糊的身影。
这畜生终于不跟自己装了!还是在意自己的!
高殷伸出手,果然手被抓住了。
抓住?
小黄那是爪子,不是这个质感……
这质感分明是一只手啊!是人的手!
高殷一把被拉了起来,眼睛还蒙着水,无法立刻睁开。匆忙地甩了甩头,睁开眼……
没有人。
抬头一看,小黄依然在空中。
周围都没有人。
玩这套是吧?
吓唬自己是吧?
高殷内心的恐惧化作成了愤怒,弯下腰在小溪里摸索着,这下终于让他摸到了一块石头,还挺锋利的,高殷抓起石头卯足了劲儿对着空中的小黄就砸了上去,
石头清清楚楚地砸到了小黄的身上,可它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继续地飞着。
“皮糙肉厚的畜生!”高殷咬了咬牙,只恨自己没赵大旗那技法!
这畜生……高殷愣了一下,水似乎开始找着各种角度和方向开始进入他的身体,想要从内而外地撑爆高殷。
他开始艰难地往岸边走,一边走一边想小黄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殷有了一个极为惊悚的猜测——小黄不认识自己了。
难不成是它的记忆被篡改了?自己有玉做保护……
可刚才……不对,那个时候之前小黄就好像不认识自己了,甚至看不见自己了。
是在那儿之前的事儿。
在那之前发生什么了……高殷的头好痛,这种感觉瞬间把他拉回到了第五层,在那看起来永无止境,绝望至极的捉迷藏游戏中。
小黄就像倒吊人,而他就是那个曾经的自己。
上了岸,低头看向被拉过的胳膊——手腕上有一个手印,五个指印清清楚楚的。他用手搓了搓,搓不掉。
那手印是干的,没有水渍。
他回头看向水里。水面上漂着一件纸衣,像是刚从水中浮上来的似的。
仔细辨认了一下,是刚才那个背柴火的男人的,纸衣的一只袖子伸得笔直,指着他的方向。
继续往前走。
前面更暗了,暗到他有些看不清楚脚下的路了,深一脚浅一脚的。
但他听见了声音——不再是那重复的棒槌声了,是胡琴,咿咿呀呀的,拉的很慢,伴着一个男人的唱腔,虽然听不懂,但字正腔圆的,听着好听。
而且曲调很熟悉,应该是在仓房时听到的,还是疯王告诉的自己,这是胡琴的声音。
他走了又走,胡琴声越来越近。经过一棵歪脖子树时,看见树根下蹲着个什么东西。
他没转头,但用余光瞟了一眼——是个小孩,穿着红肚兜,很明显,是纸糊的。
小孩脸朝着他,嘴角画的很高,一直咧到了耳根,两边脸蛋各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那小孩蹲在树根下,手里捧着个红通通的果子,一动不动。
高殷没停下脚步,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幻觉,这是幻觉,现在只需要找到离开幻觉或是记忆的法子就行了。
他又走了十几步,内心的好奇还是驱使他转过了头——
没看到那个小孩,但看到了溪边洗衣服的女人们。
她们明明离自己很远,至少比小孩远了许多,但却出现在了眼巴前。
十几个女人,齐刷刷侧着脸,看着他的方向。河灯在水面上转,幽蓝的光照着她们的脸,每张脸都白得发青,每张脸上都带着笑。
最远处的那个穿宫装的女人终于转过来了,她不是小满,小满已经看见了,但她的脸和张阿婆年轻时候一模一样……那不就是和小满一样吗?高殷揉了揉眼睛,又扫了一眼,她们每个人其实都长着同一张脸。
那个叫小满的女人的脸。
高殷又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
“你还是得穿上!”小满贴在了眼前。
高殷只觉得心脏少跳了两次,然后才继续跳动着。
这张脸就在眼前,高殷不知怎么的,竟张开了嘴,一口咬掉了她的鼻子,然后是下巴,然后是额头……
五六口就把她的脸,她的头全部吃掉了。
咀嚼了两下后,吐了出来。然后一拳砸在了她的身上,吐出来的、她的身体都是纸。
皱皱巴巴的、乱七八糟的散落在地上。
“跟我来这一套?来啊!你们一起来啊!老子正愁手痒痒呢!”高殷大喊了几声,一下觉得心里憋着的气抒发了不少,整个人好受了许多。
然后,像有人喊了一声号子,她们同时转回了头,同时举起棒槌。
“啪。啪。啪。”
锤衣服的声音继续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而面前那些被打烂的、咬烂的纸片又化作成了一整张纸片,慢慢地飘了回去,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又幻化成了一个正在锤衣服的小满,她回头看了一眼高殷,看嘴型还是那句话——
“你还是得穿上!”
高殷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然后赶紧转过身,循着胡琴声继续走去。
他要赶紧离开这里。
前面不是有在唱戏的吗?那肯定不会这么莫名其妙,无法说通了。
但他没看见的是,他走过的土路上,干干净净的,一个脚印都没有。
他也没看见,有一盏河灯上画着他的模样——脖子上还画着一道有着红痕,在水面上转了个圈,掉了个头,跟着他走的方向,逆着溪流,慢慢地漂了过来。
前面也慢慢有了光亮。
但不确定是不是高殷看见的。
胡琴声越来越近了,曲调越来越熟悉,高殷都能跟着哼出声儿来,然后自然地哼出了一句唱词:“七代奉祀郎来也,也来奉祀郎七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