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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当街行凶,狂妄的疯子!

    南城长街之上,数十匹战马一路疾驰,飞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玄一马当先,李成仁紧随其后,身后两队刑狱司缇骑尽数披甲,腰悬绣春刀,马鞍两侧还挂着符弩与雷火铳。

    京城百姓远远看见这一队人马,纷纷主动让开道路,生怕不小心撞到锦衣卫办案的阵势。

    李玄没有刻意催马,只维持着一个足以让后队跟上的速度。

    李成仁从怀中取出南城兵马司送来的第二封急报,趁着街道稍宽的时候催马上前。

    “马敬平已经到了南城,他没有贸然进攻张横江占据的南河渡口,只在外围布下三道封锁线,请大人先去兵马司衙门主持大局。”

    李玄微微点头,对这个安排倒是颇为满意。

    马敬平虽然不是什么绝顶高手,但胜在听话,而且跟在自己身边办了这么多案子以后,多少已经学会了先动脑子,再让手下拿命往里填。

    张横江敢在京城占据渡口,还扬言烧掉码头,显然并非临时发疯。

    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究竟为什么入京之前,直接强攻反而容易坏事。

    李玄伸出手,李成仁立即将另一册刚刚从案牍库送来的旧档递了过去。

    卷宗并不算厚,却记录了张横江这十几年来大大小小数十桩案子。

    此人原本是北荒边地一处小寨中的马匪,年轻时靠着心狠手辣吞并附近几股盗匪,后来又杀掉原本扶持自己的寨主,自立门户。

    北荒官府第一次悬赏抓他的时候,张横江非但没有逃,反而带人夜袭当地县衙,将参与缉捕的捕头一家全部杀死。

    从那以后,他便彻底成了北荒有名的亡命凶徒。

    几年时间里,张横江不断兼并周边小帮派,又吸纳逃兵、马匪、江洋大盗,手下最盛时足有两三百人。

    只是北荒后来几次大规模围剿,十三寨先后被拔掉大半,他也从北荒一路南逃,带着最后几十名死忠进入大乾境内。

    李玄一边翻阅卷宗,一边注意到其中几个细节。

    张横江看似凶残疯狂,实际上每一次真正面对官军大规模围剿时,都选择提前撤退,从不死守。

    这说明此人并不是单纯不要命的疯子。

    相反,他惜命得很。

    所谓杀人如麻、动辄灭门,更像是刻意维持的一种恐怖名声。

    只要别人足够怕他,很多时候甚至不用真的动手。

    “他进入大乾以后,沿途还吞掉了三个小帮派?”

    李玄目光停在卷宗最后几页。

    李成仁点头道:“一个做私盐,一个替人收赌债,还有一个专门替商号押送黑货,张横江杀了三个帮派原来的头目,将剩余人全部并入手下。”

    “所以现在南河渡口那三十多个北荒人,只是表面的人手。”

    李玄缓缓合上卷宗。

    张横江一路南下,绝不是靠几十个北荒亡命徒横行这么久。

    那些被他吞掉的小帮派、地下钱庄、私盐贩子,才是他真正潜伏下来的根须。

    换句话说。

    南河渡口只是他现在摆在明面上的一块肉。

    真正要查的,是这些人为什么突然从暗处钻出来。

    而且偏偏是在自己刚刚坐上刑狱司掌司位置的时候。

    李玄想到食堂里听见的那些话,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冷意。

    韩国辅和杨东哲未必与张横江有关。

    但这桩案子突然被推到自己面前,背后有没有人顺水推舟,就不好说了。

    半个时辰以后,南城兵马司衙门已经出现在长街尽头。

    相比北镇抚司森严肃杀的气象,这里明显要混乱得多。

    大门外拴着十几匹马,门槛边还坐着两个包扎伤口的兵丁,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不少,却明显缺乏统一调度。

    有人搬箭。

    有人找卷宗。

    还有几个受伤兵卒靠在墙角骂骂咧咧。

    甚至连一个负责统筹的人都没有。

    李玄刚刚跨过门槛,眉头便微微皱起。

    难怪张横江几十个人就能把南城闹得鸡飞狗跳。

    这样的兵马司,平日欺负一下街边帮派倒还够用,真遇到亡命徒,根本就是一盘散沙。

    “李大人!”

    马敬平很快从正堂方向迎了出来。

    他身上的软甲还沾着灰尘,显然刚从南河渡口回来。

    “渡口那边已经按大人吩咐围死,百姓都撤出来了,水路也让人用铁索封了,只是张横江手里有雷火铳,还有十几桶火油,属下没敢强攻。”

    “做得对。”

    李玄看了一眼院中混乱场面,“南城兵马司指挥使呢?”

    马敬平神情有些尴尬。

    “受伤了。”

    “昨日第一次围剿的时候,他亲自带人去了,被张横江一枪打中肩膀,现在正在后院养伤。”

    李玄顿时无话可说。

    一个指挥使亲自带兵围剿,结果第一轮便被打伤,剩下的人不乱才怪。

    他刚准备让马敬平把渡口地形图拿来,衙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几名捕快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半边脸上都是血,嘴角却始终挂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笑意。

    另外一人则年纪大得多。

    大约四十多岁。

    身材高瘦,胡子拉碴,脸上布满风霜留下的痕迹。

    他的左臂同样有伤,却没有像年轻人一样挣扎,只死死盯着对方。

    “都老实点!”

    领头捕快骂了一声,将两人推进院中。

    “一个当街拿刀砍人,一个追着别人不放,还说什么杀人凶手,南城现在已经够乱了,你们还来添麻烦!”

    中年男人听见这话,脸色瞬间沉下。

    “我说过多少次,这个人不能放,他身上不止一条人命!”

    值守捕快明显认识他,闻言反而笑出声。

    “严守正,你都不是捕头了,还真把自己当当年的严神捕?”

    周围几名兵卒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严守正。

    李玄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看了过去。

    北斋送来的南城旧档中,似乎出现过这个名字。

    十年前南城捕司最擅长追凶的一名捕头,后来因为一桩失踪案死咬着某个权贵管事不放,最终不但案子没破,自己还被革了捕头差事。

    从那以后。

    便一直在南城替人寻人、追债,勉强维生。

    严守正显然早已经习惯这些人的嘲笑,根本懒得反驳。

    他只抬手指向旁边的年轻人。

    “南城近两个月失踪了七名年轻女子,五人来自贫民坊,两人是外地进京投亲。”

    “我追其中一个姑娘的线索,追到了城西旧布坊。”

    “这个人昨夜刚从那里出来,靴底沾着尸油,袖口还有洗不干净的血。”

    值守捕快翻了个白眼。

    “你说尸油就是尸油?”

    “那我还说是猪油!”

    “而且这小子虽然疯疯癫癫,身上又没有人命官司,最多算当街斗殴。”

    严守正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你们找到尸体的时候,就晚了。”

    两人争执之间。

    那名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人忽然笑了。

    声音很轻。

    却让附近几人下意识安静下来。

    “他说得没错。”

    捕快愣了一下。

    年轻人舔了舔嘴角的血。

    “人是我杀的。”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值守捕快却没有第一时间相信,反而皱起眉头。

    “你又发什么疯?”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怪。

    “第一个埋在旧布坊后院,第二个剁碎以后扔进了南河,第三个比较麻烦,我烧了整整两个时辰。”

    “至于后面的几个……”

    他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底甚至浮现出一种病态兴奋。

    “有两个还活着。”

    这一刻。

    原本准备去正堂查看渡口地图的李玄停下了脚步。

    马敬平也转过身。

    李成仁眉头紧皱。

    只有那几个值守捕快还一脸狐疑,似乎仍觉得眼前只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李玄看着年轻人的神情。

    尤其是对方说到死人时,那种没有半点紧张、反而隐隐兴奋的模样。

    这不是普通人为了吓人随口编出来的故事。

    真正的疯子胡言乱语时,往往逻辑混乱。

    眼前这个人却很清醒。

    甚至清醒得过头。

    “他叫什么?”

    李玄淡淡问道。

    押人的捕快这才发现院中竟站着一群飞鱼服,顿时收起刚才那副散漫模样。

    “回大人的话,刚才问过,他叫楚无常。”

    楚无常。

    李玄慢慢咀嚼这个名字。

    张横江的事情还没有真正开始。

    眼前竟又冒出来一个疑似连环杀人的疯子。

    而且从严守正刚才的描述来看。

    这桩案子已经持续至少两个月。

    七名女子失踪。

    兵马司却直到今天,连几起案子之间是否有关都没有判断出来。

    李玄扫了一眼周围。

    对于南城兵马司究竟为什么如此混乱,已经有了更加清楚的认识。

    这里的问题。

    恐怕远不只是一个张横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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