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业船终究没有改变航向。
陆星在第二天又去找了杨永跃一次，但显然，就算船长答应花费一天时间绕路，也逃不过虾苗全部夭折的结局。
这条船在未来的几十天内都不会再靠近养殖平台。
没有种虾补充，只是把它们死亡的时间推迟了几天，仅此而已。
陆星其实也明白，但他之前争取偏航的真正目的，也不完全是为了那批虾苗。
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底线。
如果一次补苗的需求能让这艘船脱离现有航线一天，那后续也许可以再争取更多的时间。
让这条船以技术任务的名义留在靠近养殖平台的海域，也不是不可能。
那样的话或许就能完全脱离行动序列，不用北上。
但他低估了支部的决心。
293474海域所有大型风帆船只和蒸汽舰船全部接到了向北调度的命令。
在群组和区域频道公开通报中，那幅景象被描述为“序列行动”，用词平淡，但实际调动规模之大，让陆星感觉到了支部这次的态度坚决。
“等新人降临之后，所有船只直接顺风南下。”，晚上，他在一个群组窥屏时，听说了计划的具体内容。
“从北向南一路串联，把新人像串糖葫芦一样运往通道口。”
“听说只要调度得当，完全有可能在十天之内运送九成以上的新人进入新海域。”
“要是能实现二十四小时全速航行，甚至有可能达到全部转运的目标，到时候咱也能在最高层露次脸了。”
那些话在不同群组中反复出现了好几次。
陆星在心里把航速和距离算了好几遍，结果让他沉默了很久。
在那之后，他也不再往苗舱里去了。
他心里清楚，那批虾苗的事情已经和这艘船现在的任务方向相悖，再过去看也改变不了什么。
陆星开始把自己关在舱室里，除了每天的饭点会推开门出来吃饭之外，其余时间几乎不露面。
船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陆星这不太正常的行为，尤其是他组里的育苗员。
有人试着敲门想向他请教，有人隔着门板问要不要一起去餐厅坐坐，他都回绝了。
杨永跃也去了好几次，但也吃了闭门羹。
他回到船长室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打开面板托相熟的支部委员找到了强子。
自从老大去了新海域工业局，强子算是在这片海域中和陆星关系最好的了。
他在融进域委体系后，就加入了中心点原自由城区域的建设队伍中。
那里的工作极其繁重，拆旧，清淤，重建，强子干了一阵之后很快就被提拔成了小队长。
后来几批新人陆续降临，强子也临时去做过引导员。
他在那几次任务里表现不错，见过各种状态的新人，也能在混乱的场面里把人稳住。
如今他已经在支部里做勤务，主要负责物资登记调配，算是把过去卖货时练出来的理货能力用到了新的地方。
强子看到杨永跃发来的消息时正核对一批物资，他瞄了一眼消息内容，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登记本，在面板上找到了陆星。
“最近怎么样？”他语气随意道。
消息发出去之后等了将近五分钟，陆星的回复才过来。
“你在支部，还能不知道我这边是什么情况？”
文字比平时生硬了些，强子从那行字里看得出来，陆星已经猜到了他突然找上来的目的。
毕竟自己平时忙的脚不沾地，都是陆星没事儿主动找的他。
强子靠在墙边想了想，回复道，“那真是不得已啊。”
“唉，你也知道，不只是你那条船，整个海域都动起来了，我这边也是夜以继日的当牛做马。”
“连维持食物供给的捕鱼船都直接派出去一大半，现在整个区域的物资配给已经到了红线。”
“可支部就算如此也不愿意向上面扩大转运配额，现在除了行动的船只之外，支部这边可是精打细算过日子。”
“你是不知道现在支部食堂吃的是什么，天天鱼汤配烤鱼，一点主食都没有，早晨起来嘴里全是那股海腥味。”
听强子这么说，陆星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支部竟能孤注一掷到这种地步。
他语气放缓，在面板上回道，“我知道，都是为了打个翻身仗。”
“我也想了，既然方向改不了，我就换个方向使力气。”
“既然摆弄不了那些虾苗，我准备把以前那些技术记录重新整理整理，还有我那些想法也顺一遍。”
“到时候，不管是为了重启研究，还是推广害虾育苗都能用得上。”
强子看着他发过来的那几段话，也是松了口气，甚至还有些高兴。
看陆星这样子，也不像他们船长说的那样，意志消沉嘛。
刚才杨永跃跟他描述时的语气，那种怕陆星撑不住的担忧着实吓了他一跳。
现在看来，陆星比他们预想的要结实得多。
强子见陆星这么上进，也放松了下来，忍不住趁机分享自己最近的情况。
“哈哈，这么说我陆专家还挺有觉悟的嘛，前途无量咯。”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通过研究院初审了？”
陆星：“？”
强子没管他的问号，自顾自说道，"之前我不是做引导员嘛，接了好几批新人了。”
“有两回碰上起冲突的新人，我给调解开，支部那边觉得我在这方面还行，帮我递了一份材料上去。”
“我刚刚收到通知，说我通过了那个新设立的心理卫生研究院在引导员里的第一轮遴选。”
“后面还有培训和考核，要是能过去的话，说不定有机会去那边工作咯。”
“到时候，你可得叫我研究员才行了。”
他发完这一连串的消息之后没急着收起面板，等了一会儿。
“那你加油。”
陆星的回复和他预期的一样，一本正经，但他已经可以想象面板后陆星那咬着牙的样子。
强子看着那故作姿态的四个字，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同样回复了四个字。
“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