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那片庞大的灰色轮廓终于出现了,在午后的光照下,一艘接一艘的舰船在海面上铺展开来。
飞艇上的陈至等人此时伫立窗前,久久无言。
纵然曾见惯智者文明万舰列阵,可当目光触及这独属人类的舰群时,那份震撼依旧让他们失语。
和出发时的阵型相比,如今的舰群显得略微零散了一些。
队列之间的间距比整齐编队时宽出不少,警务船轻车熟路在其中穿行。
但这并不影响整个舰群给陈至等人的第一印象。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从飞艇的高度俯瞰下去,那些舰船的烟囱,桅杆和上层建筑在海面鳞次栉比,如同铺设在水面上的工业城镇。
舰群中央,万吨级的家园号倒是依然保持着它出发时的姿态。
全钢铁的船体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舰长一百五十米的轮廓,在周围舰船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出。
拱卫它的十几艘直属舰船也在老位置上,都没有明显变化。
但外围的那十二个独立船队,现在只剩下四个。
四艘轮船各自率领附属船只,在核心圈的中后部维持运转。
可就是这四个工业类的生产单元所创造的声势,让整个舰群未减其辉。
生产船上的烟囱有的比出发时粗了不少,有些甚至增加了一两根新烟道。
代表工业时代的浓烟遮蔽天空,形成的烟痕比舰群尾流还要长。
飞艇距离舰队越近,就越能感受到人类所创造的奇迹。
那片烟雾也越来越清晰地渗透进吊舱,陈至也在不知不觉中闻到一股钢铁和煤炭燃烧时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就在这时,陈至等人被告知飞艇即将下降高度,请他们坐稳扶好。
远处,一艘拥有平直甲板的舰船正从舰群外围脱离,朝飞艇的方向迎上来。
这艘船的甲板和追风号一样,没有任何上部建筑。
陈至注意到甲板上的地勤人员正在布置降落的引导标记,几个人在两侧拉起了彩色布条。
而在吕泉的感应中,船头方向调整得很精准,正对飞艇,气流方向也被控制在与飞艇几乎平行的角度上。
两者在空气中靠近到大约几十米时,双方都只靠控风能力者微调,使得降落更加平稳。
两股精细调节的气流在飞艇与甲板之间相互匹配着,将飞艇的下降轨迹稳定在一条完美的相遇曲线上。
飞艇的吊舱底部接触甲板的一瞬间,整个接触面极其均匀,像是被手托着放下。
即使以吕泉的标准来衡量,这一次降落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飞艇刚一停稳,甲板上的地勤人员就立刻围了上来。
绳索从飞艇吊舱和艇壳上拉下来抛给甲板上的人,六根绳索同时缠绕在地桩上。
整个系留只持续了几分钟,直到舱壁上的喇叭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门外,周毅敲了两下推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身子。
“陈哥,可以下艇了。”
外面的光比飞艇内部亮了一截,打头下来的陈至眯了眯眼才适应过来。
舷梯只有几级,在天上飘了几天的人们在甲板上踩实,心中都或多或少松下来一些。
有人下了艇就深深吸了一口,虽然甲板上的空气依然混着煤烟味,但依然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对于从小生活在原世界的人们来说,这才对味儿。
在和这艘作为机场的航空母船船长简单交谈了几句后,陈至和吕泉等人谢绝了他的午餐邀请,直接前往家园号。
地勤人员已经排好了引导队列,带着他们沿甲板边缘走到船侧,那里已经放下了一部舷梯。
梯脚下接着一艘蒸汽船,发动机已经维持在低功率状态,发出均匀的低频震动。
陈至等人下到船中,尾部的操作员确认所有人上齐之后推了一下操纵杆,螺旋桨开始搅动水面。
交通艇缓缓加速,从母船侧面脱离,平稳驶入了舰群内部。
陈至坐在交通艇一侧,偏着头看着两边的舰船从身旁经过,那艘母船在他们离开之后已经开始重新调整方位。
飞艇也被地勤人员从系留桩上解下,艇内的配重块收回空间,开始在甲板上升起,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它将暂时加入交通序列,以其更快的速度运送代表们,让那些运输船能更早解放出来,调往出生海域支援新人集中行动。
交通艇穿过舰群外围的生产单元,家园号巨大的船体骤然跃入视野,横在前方。
舷侧的接驳平台已经放下,站着几个人影,在艇员娴熟的操作下,交通艇减速靠岸,离平台的距离不过十厘米。
几名岸勤人员迅速用系缆索拉拢固定,放下踏板。
陈至船舱中走出,前方几步远的地方,陈奎书和陈伟国正并肩前来迎接。
相比上一次他抵达家园号时,这次的阵仗简单了很多,连拍照都没有。
只不过这次书记有时间亲自来了。
陈奎书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看起来还没来得及修剪,旁边的陈伟国衣领微翘,也有几天没整理过了。
看到陈至走下船,陈奎书往前迎了一步,伸手和陈至紧紧握在一起。
和上次同陈伟国的触感差不多,干燥有力。
“辛苦了。”陈奎书说。
“路上还顺利?”
“挺稳的,倒是让您久等了。”陈至回道。
陈奎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我和伟国也就刚下来,正好。”
陈伟国见陈至还要说什么,在旁边伸手把他截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没再讲什么客套话。
这种场合明显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奎书在和吕泉等人依次握手过后,同样寒暄了几句,陈伟国见差不多了,说道,“走吧。”
“食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在他的带领下,陈至跟在后面,书记还时不时问问南行编队的近况,吕泉他们回的也算中规中矩。
等他们终于爬进甲板,陈至看了眼周围,家园号和他记忆中相比更整洁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