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至无言,只是一味的沉默。
舱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透进来的光在桌面上移动了一两指宽。
陈伟国自己最先受不了,开始没话找话,说起家园号上的几对夫妻,有的孩子都已经出生了。
陈至把头歪向另一边,似乎刚才保持一个姿势太过僵硬。
他看着陈伟国,反问道,“陈叔,我看您和书记,现在也都是一个人吧。”
正絮叨着的陈伟国被突然噎住,面上没流露出什么变化,但心里崩紧了一些。
他本来是要试探陈至的,结果这小子倒好,反手把问题推回来。
不过这个问题在家园号上人尽皆知,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便微微点了点头。
陈至乘胜追击,继续问道,“那您怎么就不找一个呢?”
“那能一样吗?我本来就有——”
他话没有说完,陈至直接接了过去,像是就等着他这句话。
“我也是。”
舱室里停滞了片刻。
陈伟国的嘴角微动,他平时不常笑,可是现在眼角那些纹路都叠了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陈至也跟着乐,空气中洋溢起快活的气氛。
两个人笑着笑着,陈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您一会儿还是多关心关心周毅吧。”
“他和孙晓那点儿心思,拉扯了都一年多了,整个南行编队人尽皆知。”
“还不如人家吕姐和张福海呢,多少还有个进度。”
陈伟国闻言,也自然的接过话题,不再多纠结书记之前的嘱托,反正他已经努力了。
“周毅和孙晓?我记得孙晓也是你最早那个小组的成员吧?”
“对啊,要不说拉扯呢。”陈至说道。
“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条件多好,结果还不如那些靠着面板搞异地恋的。”
陈伟国跟着点点头,深以为然,身体靠进椅背里,“那确实够磨蹭的,不过说不定人家小两口也乐在其中呢。”
“他们都是你的人,要说,还得是你来说合适。”
陈至跟着笑了两声,也没强求,自然的滑到了日常细节上。
明天几点的早饭,晚饭之前有没有其他的安排,还有他和吕泉这些南行编队的代表此行的日程。
陈伟国稍稍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就站了起来,伸手把热水壶和自己的茶杯收回,只剩下那包茶叶。
“你早点休息吧,看你这几天在飞艇上应该没怎么睡好。”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把拿着茶叶一同起来的陈至推了回去,还给他关上了门。
门外,陈伟国整理了一下衣领,瞥见一旁的周毅看着自己,不自然的咳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加油。”
说完,他就在周毅混杂着莫名其妙和受宠若惊的眼神中,沿着通道走远了。
舱室里的陈至还拿着茶叶,摸了摸鼻子就收了起来,再次坐回床铺。
他将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想着刚才的那场对话。
陈伟国这次来,明面上是聊军种架构,顺便提到了些个人方面的话题,但陈至能感觉到后者才是他真正想说的事。
他把稳定的概念递过来,看看自己愿不愿意接,不接也没关系,至少要让自己知道这个东西存在。
陈至能想明白这一层。
但馈赠能力锻炼出的超级精神,让这些已经不再重要。
自己可以随时保持对自身状态的高度自觉。
他能随心所欲的控制自己的想法的情绪,可以说只要他不想,没有人可以影响他。
状态稳定的一匹。
陈至把视线从窗外收回,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每日抽取还没有用,他随手一点,大部分都是寻常的东西。
几杆栓动步枪,大刀,手榴弹,还有一箱军用炸药。
他简单翻了翻,随后就把所有东西都收进仓库。
今天这些东西里唯一能称得上有点用处的,就是那箱化学炸药了,对于当今的域委来说依然无法自产,用一点少一点。
他关掉面板,仰头躺下。
床铺的硬度比飞艇上稍微软一些,枕头的高度也正好合适,催人入眠。
陈至在脑子里把刚才的那些话又过了一遍。
关于伴侣和稳定的关系,他觉得陈伟国说得其实也没错。
不管是为了下一代还是为了整个集体,一对合适的伴侣确实是一种积极的支撑力量。
一个稳定的人能让周围的人也更稳定。
他又想到了现在南行编队的性别比例,那组数字他不用看也知道,悬殊得厉害。
一支长期在外的编队,这方面的基础条件本身就比较差,现在事儿多时间短还好,未来就不一定了。
他觉得,等高级海域的探索进入正规化之后,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员加入进来。
也许可以借着那个机会组织一些交流活动。
联谊会也好,轮岗交流也罢,总之得给自己那些可爱的队员们提供个接触渠道……
想着想着,陈至便梦会周公。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至全部的时间都在家园号各个舱室和会议厅之间来回走动。
制宪会议临近,来自不同海域和不同批次的代表陆续到齐,几乎每顿饭都能在食堂里碰到新面孔。
陈奎书和陈伟国也在这些天里安排了一系列见面交流,让他接触到了很多人。
有些陈至曾经有所耳闻,比如一个叫方震齐的男人。
陈至对他很有印象,是293475海怪海域纺织业的奠基者,现任工业局班子成员,仍然主管纺织。
吕泉和他聊了十几分钟,陈至也旁听了一会儿,话题集中在飞机和飞艇的蒙皮上。
同一天下午,在一次讨论会上还遇到了林果童。
他们曾经直接对话过,不过那时候还是在面板上,次声波发生器在他手中首次投入实战。
对方比他预想中年轻一些,说话直截了当。
两人后来又在讨论会结束后坐了一会儿,林果童提到了他当年在重拳号上的经历,还把郑凌安拉了过来。
从解放奴隶海域到后来担任工业舰安全委员的转型,他说得不多,有点述职的感觉。
陈至听完勉励几句,想了想,将一把转轮手枪赠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