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川盯着她看了一会，没追问，只是"嗯"了一声。
苏婉儿松了口气，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七天后咱们怎么展示，你帮我想想怎么弄。总不能把大棚搬过去吧？"
赵宁川想了想，"到时候你挑几筐菜，摆在告示台显眼的位置。”
“菠菜、萝卜、白菜各来一些。他们怀疑是假的，那就让人现场切、现场炒，老百姓亲眼看见生的是什么样，熟了又是什么样，比你说一百句都管用。"
苏婉儿一拍桌子："对！现场炒！炒一大锅，谁想吃谁尝！"
"还有。"赵宁川补充，"你得让人把大棚的竹条和油纸也搬几样过去，到时候也能给大家介绍介绍！"
"行。"苏婉儿点头，"再带几点改良过的土过去，让那些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头儿们亲手摸摸。土肥不肥，他们一捏就知道。"
两个人越说越兴奋，一直商量到天黑。
......
七天后。
告示处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上面铺了红布。
台子左边摆着几筐菜，菠菜、萝卜、白菜，绿油油水灵灵的，在冬天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扎眼。
台子右边摆着竹条、油纸、几块黑油油的土。
苏婉儿穿了件绛紫色的大氅，站在台子中间，背后是那几个大字："大棚蔬菜，有机蔬菜。”
来看热闹的人比七年前告示那天还多。
整个告示处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城里的百姓，有附近村的农户，还有几个隔壁县的菜贩子听说了也跑来看稀奇。
山羊胡老头儿站在最前面，仰着头盯着台子上的菜，眼睛瞪得像铜铃。
"大人……这真是您大棚里种出来的？"他声音都有点颤。
苏婉儿走过去，弯腰从筐里拔了一棵菠菜，连根带泥举起来。
"老大爷，您自己看，您摸摸这叶子，看看是不是真的，这菜长得好不好？"
老头儿接过菠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掰开根看了看，嘴唇哆嗦着："这……这真是冬天长出来的？"
旁边的人也伸长了脖子：“这东西是不是假的啊，能不能吃！”
"您要不放心，现在就吃。"
苏婉儿又拔了根萝卜，在袖子上擦了擦，递过去："来，尝一尝。"
老头儿接过萝卜，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咬了一大口。
“咔嚓”一声。
他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睁大了。
"甜的！"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人群，"这萝卜是甜的！之前咱们种的萝卜不都是辣的呛鼻子吗？这怎么是甜的？！"
旁边那个中年汉子挤过来，一把抢过老头儿手里的半截萝卜："让我尝尝！"
他咬了一口，愣住了，然后猛地转头冲苏婉儿喊："大人！这菜——是真的！"
人群"轰"一下炸了。
"让我看看！"
"给我也尝一口！"
"那菠菜嫩毒粉能掐出水来！"
苏婉儿让二狗搬来一口大铁锅，架在台子旁边，生上火。
小英从旁边端出一盆猪油、一碟盐、几瓣蒜。
"今天不光让大家看，还让大家吃！"苏婉儿大声说，"二狗，起锅！"
二狗把猪油倒进锅里，油热了，蒜瓣一爆，香味瞬间飘出去老远。
苏婉儿抓了一大把菠菜扔进锅里，翻炒几下，撒了一小撮盐，出锅。
一锅碧绿的炒菠菜，热气腾腾的。
"来，前排的乡亲先尝！"苏婉儿拿了几双筷子递过去。
山羊胡老头儿第一个伸手，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吧嗒"掉下来了。
"大人……我活了六十八岁……第一次吃到冬天的绿叶菜……这菜……真好吃啊……"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尝了一口，转头对孩子说："乖，张嘴——"
孩子咬了一口菠菜，吧嗒吧嗒嘴，笑了。
苏婉儿站在台子上，看着底下老百姓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尝菜、摸摸那些黑油油的土，心里那股子劲儿终于彻底放下来了。
赵宁川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台子上那个穿着绛紫色大氅的身影，微微勾起嘴角。
翠花在旁边大声喊："乡亲们！看见没！这土就是按我们大人说的法子改的！”
“黑油油的，一捏就成团！你们回家也这么弄，明年开春保准粮食翻倍！"
大虎也举着竹条喊："这竹条后山多的是！弯个拱，油纸一盖，大棚就成了！成本七文钱！七文钱啊！换一家人冬天有菜吃！"
人群里有人高喊："大人！我明天就去砍竹子！"
"我家那块荒地，开春就改！"
"油纸什么时候能领？我现在就去排队！"
苏婉儿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等人群安静下来，她大声说："各位乡亲，今天你们亲眼看见了！”
“大棚冬天能种菜，是真的。改良土地能让地变肥，也是真的。”
“县衙说的话，减赋税、免费供种子、优先分配春播种子，一个字都不带反悔的！"
她顿了顿，声音提了起来："我苏婉儿发过誓，一定要让你们吃饱穿暖的！”
“从今天起，大棚在幽州全面开展。谁要是想学，过来做好登记，咱们一个个教。种大棚县衙补贴，谁有困难县衙兜底，咱们一起把明年的冬天，变成有菜吃的冬天！"
台下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报名的人瞬间大排场龙。
种地有补贴，减赋税，还送种子！
这放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好事啊！
苏婉儿来了以后，这美梦成真了！！
山羊胡老头儿抹着眼泪，冲苏婉儿深深鞠了一躬："大人……老朽替全村人谢谢您……"
苏婉儿赶紧跳下台，把老头儿扶起来："老大爷，您别这样。您回去带着村里人一起搭棚、改地，就是谢我了。"
老头儿用力点头，转身挤进人群，一路小跑着往村子的方向去了。
看那架势，是回去报信了。
赵宁川走到苏婉儿身边，低声说："你这父母官，今天算是真正坐稳了。"
苏婉儿看着满地狼藉的菜叶子、空了的筐、还在冒热气的铁锅，笑了。
“走，回去吃饭。今天该庆祝一下。"
"吃什么？"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