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闭着房门,门外张强在走廊里来回转圈,不知是何用意。
我借机把我得想法列成一张报告,准备拿给老张,就当我准备起身往外走得时候,门外传来了张所得声音:“张强你是没啥事干么?在这瞎转悠啥,一趟一趟的。”
赶走了张强,张所进到了我的办公室,还没等他开口,我示意他不要说话,让他把房门关上锁好。
办公室房门紧闭,我压低声音,把我的打算全盘托出,我告诉张所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暂时脱离派出所,既躲开张强无时无刻的监视,同时我还告诉他我怀疑家里被人窃听准备搬出去,这样也能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梳理证据来谋划下一步的行动。
张永福听完,眉头紧锁,手指轻轻叩着办公桌桌面,沉默许久。
“张强的事先放一边,但你这等于要我陪你演一出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过也可以,正好前两天局里准备组织一个社区警务专班,我可以给你打个招呼。对外就说你被抽调过去帮忙。”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沉重:“不过,这事风险不小。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你我属于违规操作,你也会落得弄虚作假的处分。”
“我清楚后果。”我正色说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走这一步。”
张永福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我帮你。但记住,仅仅给你一个对外的说辞。你之后所有调查、所有风险,全部由你自己承担。”他顿了顿,又想起之前那句没说完的话,“有些事,现在我依旧不能跟你明说,等到真相大白那天,你自然会懂。”
又是这句话。
我心里的疑惑又重了几分,但眼下不是追问内情的时候。
当天下午,所里便传开消息,我被临时抽调到社区警务专班,接下来两天在外驻点开展专项工作。
消息很快传到张强耳朵里。我在走廊撞见他,他脸上不动声色,嘴上还客套两句,祝我专班工作顺利,可眼神里藏着疑虑。他试图旁敲侧击打听我要去哪个街道驻点,我只拿不固定、目前还没有定下来的这种理由搪塞过去。
他得不到确切信息,只能悻悻作罢,临走前还特意给我使了个眼神,意思我赶紧给他一个答复。
与其同时,我摆出一副去专班报到的样子,虽然车子被人砸了,但我找了辆出租车兜了大半个城区,花了我100多块钱,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跟着,才找了一处不起眼的老旧小区,租下一间简陋的日租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家具还算新,没有什么显眼标识,进出人员混杂,反倒最不容易引人注意。
因为只是怀疑家中被窃听,我不敢贸然回去检查。一旦家里真的装有窃听设备,我只要踏进门,对手立刻就会知晓我已经识破他们的手段,只会变本加厉地展开报复我,权衡再三,我索性干脆不回去。
安顿下来没多久,手机收到柳莺发来的消息。
她听说我的车被砸,又得知我怀疑家里被人窃听的消息,放心不下我的安全,已经申请了年假,想要过来跟我相互照应。
我心里有顾虑。
举报信的流言还没有消散,杨磊的人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如果我们两个一同出入被偷拍抓拍到,很容易被对方大做文章,虽然张强嘴上说会把举报信的影响给我消除,但目前来说我还没有答应他们。
最终最后我们商量好,在同一栋楼,租两间紧挨着的房间,白天她过来我这边,帮我整理核对证据,天黑之后便返回隔壁房间休息,尽量错开进出,最大限度的降低被人拍到的风险。
傍晚,柳莺拎着简单的行李箱过来。
往日里她性子直率,偶尔还带着几分刁蛮,可这几天接连遭遇威胁,她收起了往日的锋芒,全身心投入进来。
狭小的日租房桌面上,铺满我带出来的材料复印件:接警的台账、医院验伤报告,还有两枚分别存放录音、采访录像的 U盘。
我们两个人头挨在一起,逐条梳理手头所有线索,反复备份各类电子证据,把重要的 U盘分开存放,一个随身揣着,另一个藏在房间隐蔽的夹缝里,防止全部证据一次性被毁。
“那个上访村民,我托电视台以前跑农村线的老同事打听,只得到一点零碎消息。”柳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透着无奈,“只知道他离开杨村之后,还在本市区县范围内,具体搬到哪里,完全查不到。杨磊下手太快,人一被恐吓就彻底躲起来了。”
“没关系,只要还在本市,就能找到。”
我靠在老旧的椅背上,脑子飞速过着我认识的所有人,我想挑出一个能帮我到纪委说话的人。
派出所内部已经不能完全信任,普通的人分量太轻,就算手握证据,也很难撬动杨磊这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脑海里忽然跳出王旭的身影。
王旭在区里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上次谈及杨磊的时候,脸上毫不掩饰流露出满脸的不屑,言语之间看得出,他并不待见杨磊那一套行事作风,给我的印象,为人还算正直。
他有地位,有话语权,如果他愿意站出来,或许能成为我重要的助力。
可转念我又心头一紧。印象归印象,我并没有十足把握。谁也不知道王旭和杨磊之间,有没有私下的利益牵扯。贸然把全部底牌交出去,万一判断失误,等同于自投罗网。
现在我的手机也不敢完全信任,谁也说不清有没有被监听监控。
我思索片刻,拿起手机,拨通王旭的号码。
电话接通,听筒传来王旭沉稳的声音:“你好,哪位?”
“王局,站前派出所小聂呀,您还记得我啊?”
“哎呀,小聂!当然!当然记得!上次电视台的专访整的太好了,区里领导看到以后对我那是赞不绝口啊,多亏你呀兄弟,你说给哥打电话什么事,哥能办必办。”上次因为张强的事,我找到柳莺给他做了一起专访来化解矛盾,没想到阴差阳错还给他捧起来了,借着这份政绩,在区领导面前成了红人,听说最近在区里红的发紫,已经准备提名在上一步了。
“有一点私人方面的事情,想找机会当面跟您请教一下。不知道您明天晚上有没有空,咱们简单吃个便饭。”
我绝不在通话里透露半个字的案情,全部留到见面再说。
电话那头王旭短暂沉默几秒。
“可以啊!上次哥说请你吃饭,你一直没联系哥,这样!明天晚上七点,城西有家老味道家常菜,内地方不错,哥做东。”
他答应了。
挂断电话,我长长呼出一口气。
柳莺看向我,眼神带着担忧:“你打算找王旭?你真的信得过他吗?”
“我不敢百分百确信。”我坦诚说道,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存放证据的 U盘,“现在我手里一堆间接证据,证人现在还失踪了,所里又处处受制,我没有太多选择。只能赌一把。”
窗外夜色沉沉,老小区隔音不是很好,楼道里时不时传来路人走动的声响。
张永福冒着风险替我搭好了障眼的外壳;我躲在这间无人知晓的日租房里;晚上,就要去见王旭,这是我向外撕开困局的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