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茵心惊胆战。
当着男宠,皇后的野心都不带遮掩的,这话里话外,不就是暗示她造反么?
皇后膝下无子,一直想从云氏一族选个侄子出来,继任下一位帝位,的确是朝中内外心照不宣的事。
皇后口口声声喜爱赵楚,若是谢兰茵没签出秘闻之前,也便信了。可毓麟珠是孕子药,皇后都想自己生孩子了,无非是想拿侄子当工具——
即便云姬夺得帝位,也只会留给她自己的孩子!
谢兰茵不好接话,静等皇后下文。
“女人靠男人,靠母家,靠子女,终究是靠不住的。什么感情,亲情,都是镜花水月!唯有权力,至高无上。”
云姬摆了下手,男宠起身站至一旁。
谢兰茵隔着纱帘,看到她头上的凤冠在发光。
“沈夫人,就凭你昨夜在淑妃宫中,任意两句话便能惹起皇上疑心,将温乐师与菀嫔置之死地,本宫便知你在藏拙。”
“你可愿与本宫共谋大业?”
...
谢兰茵从皇后寝殿出来之时,天上已下起蒙蒙细雨。
宫宴的锣鼓声与叫好声冲天震响,并不妨碍贵人们的雅兴。
七拐八拐的廊子,谢兰茵来时的一个方向都记不住。吉嬷嬷亲自送她,谢兰茵一路都在琢磨皇后的话。
皇后警告她,承元帝一心想收揽兵权,找个契机对付谢家,就连太子也受过承元帝提点。即便太子登基,谢家也落不得好下场,这些都是谢兰茵熟知的后续剧情,皇后并没有唬她。
皇后直言她只要归纳云氏一党,拉拢赵楚,一同为云氏效力,那么谢家、沈家,皇后可保这两家几世无忧,甚至不需要科考,她的女儿、儿子、侄儿,都有官坐。
可整部剧压榨、屠戮百姓最多,最黑心的,就是云姬!若无她允许,左相岂敢建立地下行宫?
云氏一党违反天道,必要斩草除根!
谢兰茵借口兄长过几年便要辞官,她一介妇人有谋无勇,只求安稳度日,婉拒。
谢兰茵路过皇后的小厨房,还签出了【童男童女】为药引的助孕药方。
看到上面的几行字,谢兰茵深吸了口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升头顶。
原来由陶庸运往地下行宫的少男少女,除了供左相与官员们取乐,还有一部分是为了供给皇后。
皇后命人活挖处子、处女脑髓元做助孕药引——等她助养子登基,必要云氏尝一尝活生生被敲开脑髓的滋味!
吉嬷嬷送谢兰茵至寝殿宫门口。
她刚走远,姚丹的婢女便迎了上来。
“沈夫人,淑贵妃在景仁宫为您备了茶水。”
一样的邀请,同样的小食,还都是镂空富贵牡丹图的太师椅,区别是淑贵妃面对着谢兰茵。
“本宫瞧着,沈夫人面色不太好,可是去皇后那里受了惊?”
淑贵妃摆了摆手,门窗被嬷嬷关紧。
所有宫人一一退下,殿内仅剩淑贵妃与谢兰茵。
谢兰茵吃着小食,味同嚼蜡。
这宫里各个都是玩儿阴谋的高手。承元帝知道皇后宫内全部秘闻,又岂会不知她与赵楚的小动作?不过是因着什么原因,借赵楚之手除了菀嫔和温知律罢了。
姚丹能做到贵妃的位子,又夺得帝王盛宠,心计绝不亚于皇后。
更何况她是谢流光的妹妹,说不定一举一动暗地里都有人监视着,既然她在宫内做什么都逃不过这些人的法眼,索性摊开了讲。
谢兰茵咽下口中的糕点。
“实不相瞒,皇后娘娘想让臣妇,和楚楚帮她造反......”
淑贵妃听完,面色并无波澜。
她暗暗观察谢兰茵,见谢兰茵似被吓到,不停的呷茶,便也不再疑心。
“本宫与皇后异曲同工。只不过本宫并非图谋霸业,而是想给母家图一个安稳......”
淑贵妃的话音里夹杂了沉重,她徐徐望向窗台上的碗莲。
莲花已谢,莲子被挖了去,只剩枯萎的莲蓬。
淑贵妃倏而弯起眼角的鱼尾纹,嘴边浮现一丝嘲笑,“你也知道,太子与本宫一向不对付。本宫膝下又无子,看似仗着皇上几分宠爱,实则帝王家哪有真心?本宫不过是皇上用来制衡皇后的棋子罢了!”
“若哪日皇上薨逝,太子继了位,第一个拿本宫开刀!届时必会累及本宫的母家景泊侯府......”
谢兰茵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情绪。
果然淑贵妃比表面聪明多了,居然能预知后续剧情。难怪昨夜那样的情形,都没被皇后夺走六宫之权。
“云氏一党早已累积民怨,云姬坐不得女帝!本宫知道你是个稳当的,你随赵楚进宫,图谋的并不止一星半点儿的利益。”
长公主赵晴已经寻找到先太子遗腹子,就在汴梁。且已经派人在暗中保护。
姚丹是去长公主府上送中秋宫宴帖时,在窗外偷听到的这个消息。
具体先太子遗腹子藏在哪里,姚丹并不知情,赵晴长公主也不允许有人打探道。
姚丹将此事藏在心中,谁也未说。当她见到谢兰茵的第一眼,也不知怎么回事,下意识就笃定谢兰茵与此事有关。
不过,关于先太子遗腹子的事,她绝不能明说。
“本宫也不知怎么了,从昨夜看见你就莫名心安......”
淑贵妃握着谢兰茵的手,用帕子按了下眼角。
谢兰茵想起昨夜淑贵妃赞她“好面相”,估摸是“金骨玉相”起了作用。
可她没傻到被淑贵妃感动。后宫有几分真心?淑贵妃拉下脸对她施软,不过是因她有用。
“本宫的哥哥是个趋炎附势的懒人,家里的侄子、侄女也都是蠢的,小郡主的事我也听贺大人说了——你做的好!”
“若无了本宫的庇佑,景泊侯府必会灭亡!本宫今日请你来,是想问你一嘴,若我倾尽全力助你达成所愿,你是否会保我母家一个平安?”
淑贵妃泪眼婆娑,饱含期望的瞅着谢兰茵。
香炉散发的烟雾袅袅飘来二人之间。
谢兰茵察觉出淑贵妃的心思,险些抛嘴问一句“你知道赵钰?”
二人心照不宣,皆从彼此眸中看出了波澜。
半晌,谢兰茵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