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听完,笑着摇了摇头。“邓兄,你不会死。但你手底下的人,一个也活不了。最后我会把你带回义宁府城。”
邓绍武没有接话,只盯着林渊。林渊也没避开,就这么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邓绍武才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酒碗,低头喝了一口。
“那我要是答应,能得到什么?”
“回到义宁,继续带兵,做你的千总。”林渊说道:“赵大人眼下正缺能办事的人。你过去,自然有你的差事。”
“这趟若是顺利,你和弟兄们的功劳都会记下。将来向陛下报功请赏,绝对少不了你。”
邓绍武听完,忽然笑了。“林渊,你觉得陛下离咱们近,还是宁王离咱们近?”
“自然是宁王。”
“那不就得了?”邓绍武放下酒碗。“你我都知道,宁王就算真在谋反,他凭什么能反?还不是手里有兵?”
“咱们这点人,挡得住他?”
“你今日给我一个千总,明日他派兵过来,我不过多活几天,最后还是要死。到时候我那一家老小,也得跟着遭殃。”
林渊点了点头。“邓兄顾虑得对。不过有件事,你也别忘了。”
“眼下宁王最想对付的是他的皇兄,还有北面那些胡人。咱们在他眼里,算得上什么?”
“地方上的一股乱军?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管,带着人马过来打义宁。”
邓绍武问道:“就算如此,你公然抢了宁王的粮,宁王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哪怕只是一支小股部队,你林渊当真有信心挡得住?”
“我当然有信心。”林渊说道:“只要这批粮草能够拿到,运回义宁府城,那咱们就可以招兵练兵。眼下即将入冬,宁王就算派人,怎么也要等到明年秋后了。”
“邓兄,你是了解我带兵的本事,如果再给我一年的时间,你觉得我能招多少人?能练多少兵?他宁王得派多少人才能打得过我?”
“到时候你再猜猜看,宁王愿不愿意为了这批粮草,狂奔数百里,派大军亲自过来围剿我。”
邓绍武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林渊接着说道:“邓兄,只要我在后方不亲自率军攻打洛阳,我想宁王不会管我,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让邓绍武端酒的手停了下来。他确实不知道宁王手里到底有多少兵。
可各府的兵被抽走以后,地方上是什么情况,他亲眼见过。若宁王真能随时派出几万兵,挨个去打不听话的人,哪里还用得着一边催粮,一边招抚?
邓绍武沉默了一阵,重新看向林渊。“那你现在,到底有多少人?”
“这趟带了三千。其中两千是战兵,已经分成三营。剩下的,才是辅兵和随军民夫。”
邓绍武一下没了声音。他转头朝帐门看了一眼。
外面依旧安静,偶尔传来几声人走动的脚步,听不见争执,也没有自己的人跑来报信。
他带来的五百人,并非全是临时抓来的庄户。
其中两百,是原先跟着自己在义宁府当差的老兄弟。算不上什么百战精兵,却也操练过,动过刀。
换成自己带人去拿住这样一支队伍,怎么也得多出一倍人手,才有些把握。
林渊敢坐在这里,将外面的事情全交给手下去办,恐怕真有他自己的底气。
只是这才多久?
上一次见面,还不过是带着一支粮队的年轻人。
如今竟然已经养出了两千战兵。
邓绍武实在想不通,这些人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钱粮又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眼下,问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若林渊所说属实,真将转运仓里的粮拿回去,再多练出几千人,并非完全不可能。
到时候宁王要打义宁,便不能随便派几百人过来。
可同样,他也不能只听林渊把好处讲完,便觉得后面的事情全会顺利。
邓绍武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开口问道:“就算我答应你,陪你去抢这批粮。拿下来以后呢?”
“那里是河阳地界,出了事情,沿途官道必定会查。”
“你总不能再带着粮车,大摇大摆从益州府城外走回来。难不成你这几千人,还准备把府城也打一遍?”
“回来不走原路。”林渊说道:“粮分两路运,一路走水,一路走陆。这些事情,出门以前便已经有人去安排,义宁那边也会有人接应。”
“水路这边不归我管,赵大人自会安排妥当。”
“只是这陆路估计不太好走。我已查验过地图。回去可以走县道,只需经过天安、扶阳两县。不过就如邓成所说,我抢了宁王的粮,到底会发生何事,我也不知。”
邓绍武皱起眉头。“你既然知道凶险,为何非要走这一趟?”
“哪怕你奉陛下密诏。不尊宁王,义宁府的粮,你留下便是。守着自己的地方,养自己的兵,难道不够吗?”
林渊看着他,笑了一下。“够是够了,但这样没什么意思。”
邓绍武闻言没有说话。
林渊接着说道:“我如今手底下的人越来越多,这条路我注定回不了头,不进则退,不争便死。反正前面乱七八糟的,再多我林渊一路人马又能如何?”
邓绍武摇了摇头。“你这是在拿你手下几千人的命去赌。你真觉得值吗?”
“当然值得。”林渊端起面前的酒碗,闻了一下,又放回桌上。“人生在世,怎么可能什么风险都不担,什么好事都轮到我们自己?我不像邓将军你,年纪轻轻已位居千总。”
“我只是个小人物,我只知道我手底下有很多弟兄跟着我吃饭。既然他河阳有粮,为何不能是我的?他宁王敢凭自己的拳头大就造反,凭什么我林渊手底下这么多兄弟不能抢他的粮?”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嘛。”
邓绍武直接被林渊干沉默了。因为他觉得林渊太疯了。
他不懂,明明可以固守义宁府本地,就像林渊自己说的那样,宁王总不会失心疯的跑过来,非要打这个义宁府那种穷乡僻壤。
为何要带着自己的部下横跨几百里之地,跑到河阳去抢一批粮草?这种风险真的值得吗?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林渊根本就没有跟他说实话。从一开始,林渊想的是造反。而在邓邵武眼中,林渊是赵洪泽的部下。
就在这时,林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新看向他。
“哦,对了。”
“再免费送邓兄一个消息。”
邓绍武抬起头。
“什么?”
“上次咱们半夜遇袭,你还记得吧?”
邓绍武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当然记得。我如今落到这般田地,不都是拜那件事所赐?”
林渊看着他。
“那一夜动手的人,是宁王的人。”
【写完这章应该差不多了吧?1 万多字了吧?你看我算不算劳模?从来不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