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咱家问到了想问的东西之后,定会为夏阁老解惑。”
黄锦看向夏言的眼神中,竟有了一丝怜悯,
“如此说来,夏阁老就是因为怀疑陈芸娘栽赃嫁祸于你,才失了方寸。
迫不及待派夏安通过长风镖局总镖头苗听松,雇佣了一批江湖好手,冒险在京师郊外袭击陈芸娘的车队?”
“自是如此,那药铺院子里挖出如此多的尸体,锦衣卫必然会对院内找到的所有物件进行排查。”
夏言点头道,
“老夫当时觉得,时间已经十分紧迫,要是不能赶在锦衣卫登门之前,先弄清楚陈芸娘到底在埋尸现场留下了什么证据,就会非常被动。
不得已,老夫才在没有进一步调查之前,直接命夏安让苗听松对陈芸娘动手。
没想到,这才是严惟中对付老夫的整个计划之中,真正的杀招。
可惜,直到行动当日,老夫在内阁值房听说郢王殿下的亲卫队长送了几名人犯去北镇抚司,才醒悟过来。
苗听松带人袭击的,哪里是什么陈芸娘,根本就是郢王殿下的车队!
此时,老夫终于将严嵩老贼布下的整个圈套串起来了!
从始至终,就只有陈如柏从固原镇调去了平山卫,以及平山卫将他列入了赴平定州历练的军官名单是真的。
老夫派人去东昌府打探到的消息,就已经是严嵩老贼早早布下的圈套了。
那个所谓“陈芸娘的丫鬟”究竟是什么人,其实谁都不知道。
这女子确实在去年出现过,军营里很多人见过,所以老夫派去的管事能多方确认。
但其实,这女子完全可以是严惟中安排的,平山卫的王指挥使一定会配合。
被收买的那个小旗官,也可以是王指挥使安排的。
老夫推断,那“丫鬟”很可能与陈芸娘毫无关系,根本就是严惟中找人假扮的。
至于陈芸娘,更是从始至终只存在于旁人口中,一次也没有真正露过面。
一个流落风尘的女子,十多年过去,很可能已经多次被转卖,是不是还活在世上,都未可知。
严惟中想要找到她,只怕比找陈如柏还要难得多。
但其实,严惟中这个计划,根本就不需要真的找到陈芸娘!
只需要通过一个带着“真倭”护卫,衣着华贵的“丫鬟”,让老夫以为陈芸娘不但活着,还成了倭寇头目就足够了。
其目的,就是让老夫因为忌惮这个其实并不存在的“陈芸娘”,派人盯着陈琛当年的旧宅。
那日去药铺的华服男子,其实是郢王殿下。
至于与殿下同行,住在武定侯府的那名女子,很可能是殿下养在宫外的外室。
郢王殿下是在民间长大的,早有相好的女子,又不方便带入王府,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武定侯郭守禄是殿下信重的心腹之人,将外室秘密养在武定侯府别院,再正常不过。
严惟中知道此事,只需要想办法让郢王殿下带着外室去一下药铺就行了。
对他来说,这并不难做到。
长风镖局的人跟踪郢王殿下和那女子的马车回武定侯府别院,肯定也落入了严惟中的人眼中。
此时,他只需要派人向锦衣卫举报,那药铺后院埋着尸体就行了。
不需要再做什么,就能逼老夫放弃慢慢调查,直接对“陈芸娘”动手。
这一连串的算计,让老夫一步步踏入了圈套,莫名其妙就成了派人行刺郢王殿下,还与宫女弑君案扯上了关系。
黄公,老夫确实派夏安雇人袭击“陈芸娘”,但只是为了想从她口中问出到底放了什么东西在埋尸地陷害老夫,绝无行刺郢王殿下之意。
去年的宫女弑君案,更是与老夫没有半点关系。
真正知晓尸体埋在那药铺后院的,是严惟中!
严嵩老贼能知道弑君宫女和王宁嫔家人的下落,很可能与弑君案有关。
老夫所言句句是实,相信黄公定有办法查实!”
“唉,原来夏阁老竟是如此认为的!”
黄锦站起身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咱家刚才答应过,会为夏阁老解惑,自然不会食言。
这件事之中,严阁老究竟做了多少,咱家还真猜不准。
但咱家可以肯定,夏阁老对此事的猜测,一大半都是错的!
或者,咱家可以换一个说法,夏阁老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差啊!”
“啊!”
听到黄锦的话,夏言脸色微变,
“黄公,此话怎讲?!”
“说实话,在夏阁老提到派人监视那药铺的原因,与药铺后院埋着的尸体无关,其实是因为宅子原主人陈琛的时候,咱家一时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黄锦重新在夏言对面坐下,
“甚至在夏阁老提到陈琛的儿子陈如柏,被严阁老设法调去了平山卫时,咱家也没想到能有什么关联。
直到在夏阁老口中听到一个名字之时,咱家才一下子明白过来!
这个名字,就是“陈芸娘”!”
“陈芸娘?!”
夏言脸色剧变,
“怎么可能!
陈琛当年是礼科给事中,黄公提到他时都没有什么波澜,对他的儿子陈如柏也没什么印象。
怎么可能对陈琛那个被罚入乐籍的小女儿的名字,有如此反应?
就算是查到那药铺曾是陈琛的旧宅,注意点也不该放到陈琛的小女儿身上才对。”
“陈琛此人,当年咱家也是见过的,但他的子女,咱家可没有留意过。
派人暗中调查锦衣卫找到尸体的药铺时,咱家压根就没觉得会与已经死了十几年的陈琛有关,自然也没有让人细查陈琛家人的情况。
没想到,竟然错过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要不是刚才听夏阁老说起,咱家还真没想到,陈琛的女儿竟然就叫陈芸娘!”
黄锦的语气之中,透着一股怜悯,
“夏阁老,你派去东昌府的那位管事,打探回来的消息,并不是假的!
陈芸娘的贴身丫鬟,真的是穿金戴银,衣着打扮比很多官家女眷还要好。
她身边带着的护卫,也真有可能,是习练了“真倭”刀法的武者。
咱家甚至还知道那丫鬟的名字,应该是叫“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