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回头,看见霍谦凡站在三丈外的老树下。
他手中拿着一卷陈旧的兽皮,面色比往日更苍白,眼中金色却异常明亮。
“霍师兄,你……”
霍谦凡将兽皮卷抛给她,声音压得很低,“别说话,看这个,我只能待一炷香,三重禁制对金源波动很敏感,待久了会被察觉。”
白薇展开兽皮。
卷轴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诡异的图腾和文字。
那不是人族文字,也不是妖族通用语,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扭曲的符号。
但奇怪的是,她竟然能看懂。
她轻声念出第一行,“朔月之银,混沌之血,建木之根……三者同源,皆生于无。上古之战,五行崩碎,道祖陨落,其本源散于五域。”
“金坠为矿,木落为种,水化雨露,火成炎精,土作尘泥……唯混沌不灭,附于万物,伺机重聚。”
她抬起头,看向霍谦凡:“这是什么?”
霍谦凡眼神复杂,“我族传承的古籍残卷,原本只有族长能看,我昨夜……偷出来的。”
他顿了顿,“上面记载,我族的朔月银脊血脉,并非天生,而是上古金行道祖太白陨落时,一滴精血坠入月华,与我族先祖融合所化,所以我们的血脉中,藏着金源秩序的核心碎片。”
他又指向白薇掌心的莲子,“而混沌莲子……是混沌元种崩碎时,溅出的污血与金源碎片,木源碎片偶然结合的产物,它本不该存在,因为混沌与秩序天生相克,木源也无法同时承载两者。”
白薇握紧莲子,“但它现在存在了,因为我的木源是建木的碎片?”
霍谦凡点头,“建木是五行之木的源头,它的本源特性是容纳与生长。它能容纳一切,也能生长一切哪怕是混沌与秩序这对死敌。”
他看向南方,眼中金色流转,“所以田长老说得对,你必须去南疆。因为那里不仅有混沌污染,还有……建木陨落时,留下的最大一块碎片。”
白薇心头一震,“南疆有建木碎片?”
霍谦凡声音更沉,“不止,古籍记载,上古之战后,五大道祖的残躯分别封印在五处绝地,木行道祖建木的残躯,就封印在南疆深处的万瘴谷。”
他盯着白薇:“你体内的木源碎片,与万瘴谷那块残躯同源,一旦靠近,必生感应。届时,要么你被残躯吞噬,化为建木复生的养料,要么……你反客为主,融合残躯,获得真正的木行道统传承。”
白薇沉默良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霍谦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右手,衣袖滑落,露出布满金色脉络的手臂。
那些脉络此刻正微微发亮,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他低声说:“我的朔月银脊,在感应到你的莲子后,开始……进化了。”
“原本纯粹的金源秩序中,混入了一丝混沌的变化,而这一丝变化,让我停滞三年的瓶颈,松动了。”
他看向白薇,眼中金色炽烈:“你我已成因果,你的路若断,我的道也难全,所以……”
远处传来隐约的破空声。
霍谦凡脸色一变,“监察使来了,记住!三日后无论圣地传来什么决议,都不要轻易答应,南疆你必须去,但……不能以囚犯或实验体的身份去。”
他后退一步,身影开始淡去,“我会想办法,在此之前,保重。”
话音落,他已消失在树影中。
白薇握紧兽皮卷,看向掌心莲子。
暗金血纹缓缓旋转,翠绿光点微微搏动。
她抬起头,望向南方天际。
那里,云层厚重,瘴气隐约。
仿佛有一双沉睡万古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第二日,她在冥想中触碰到了莲子内更深层的记忆。
第三日黄昏,日落时分。
一道青翠流光破空而至,落在溪边,化作一枚竹简。
竹简展开,上面只有三行字。
“五方决议如下:
一,白薇即刻启程,赴南疆万瘴谷。
二,由青竹圣地竹尘子、合欢宗田光同行监管。
三,若生异变,可就地处决。”
白薇放下竹简,看向天边如血的残阳。
三重禁制在体内微微发烫。
远处,两道身影踏着暮色走来。
一个是青袍竹杖的竹尘子。
一个是灰袍佝偻的田光。
三日之期已至。
南疆之路,就此开启。
暮色四合,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将天边染成暗紫。
青翠竹简在指尖化为光点消散,那三行冰冷的决议却如同烙印,刻在心头。
竹尘子与田光已行至溪边。
两人都换了装束,显然是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
竹尘子依旧青袍竹杖,只是腰间多了一枚莹润的青色玉佩,散发着稳固空间,抵御外邪的淡淡灵光。
田光则褪去了在宗内时常穿的灰袍,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劲装,外罩一件暗褐色的斗篷,背上多了个藤编背篓,里面隐隐有泥土与草药混合的清新气息。
“走吧。”
竹尘子没有多余的寒暄,竹杖轻点地面,一道青翠的灵力波纹荡漾开来,在三人身前凝聚成一片略显虚幻的竹叶状飞梭。
“此去南疆路途遥远,寻常传送阵受混沌污染影响已不稳定,我们用这‘青影梭’赶路。”
田光看了一眼那灵力飞梭,又看了看白薇,目光在她手腕的离火净魂丝上停留了一瞬,才对竹尘子道:“竹尘道友,离火丝对空间波动敏感,高速穿行恐引其预警,还是稳妥些,前半程乘梭,接近南疆边界后步行。”
竹尘子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行,不过需在七日内抵达万瘴谷外围,时间并不宽裕。”
他当先踏上青影梭,身影立定,如扎根其上。
田光示意白薇上去。
白薇握了握掌心的莲子,感受到其沉稳的搏动,深吸一口气,踏上了这片由精纯木属灵力构成的飞梭。
站定的瞬间,她眉心的青竹锁心印微微一凉,手腕的离火丝传来轻微的灼热感,后颈的玄雾痕则泛起一丝冰意。
三重禁制如同最苛刻的监视者,时刻提醒着她的处境。
田光最后一个踏上,站在白薇侧后方。
青影梭无声无息地升空,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青翠流光,向着南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