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制衣厂招标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孙浩代表自己的汽配仓储公司。
罗天成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桌上放着两份标书。
一进门,孙浩就冲陈望笑。
“买车花三十多万。”
“报名交十万。”
“现在还要九十万。”
“陈望,你这口气别撑太久,小心漏了。”
罗天成慢慢放下茶杯。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但办厂子不是开小店。”
“没钱,没订单,没工人,拿了钥匙也只是看门。”
会议室里有人低笑。
工作人员宣布规则。
“整体招租,最低年租金八十万元。”
“设备及厂房保证金二十万元。”
“两年起租。”
“综合考虑报价、用途和履约能力。”
孙浩先开口。
“年租八十一万。”
“用途:汽车零部件仓储。”
罗天成随后举牌。
“年租八十五万。”
“用途:恢复服装生产。”
孙浩偏过头,压低声音。
“罗总,说好了,仓库拿下来,给我留两间仓库。”
罗天成端起茶杯。
“先拿下来再说。”
工作人员看向陈望。
“望山衣造呢?”
陈望:“八十万。”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阵低语。
别人都加价。
只有陈望报底价。
孙浩直接笑出声。
“你到底懂不懂竞价?”
“最低价也想中标?”
说完,孙浩压低声音:
“陈望,难道你是替我们围标的?”
“怕我们两家竞标,会流标?”
“我真是谢谢你了,我们准备的第三家围标单位都不用出手了。”
陈望没有理他,把项目计划书递给评审。
“年租八十万。”
“另外承诺一年内投入五百万元改造资金。”
“第一年新增不少于一百个就业岗位。”
“优先招聘望山籍返乡技工。”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工作人员翻到附件。
银行资金证明。
韩云川十二万订单。
二十八套西装意向。
顾长山、刘秀英两名核心技工资料。
还有望山衣造的企业账户流水。
罗天成脸色沉了下来,直接把一份异议书推到评审面前。
“一家刚成立的公司。”
“凭一件西装和一份意向,就承诺一百个工作岗位?”
“我认为这是恶意画饼。”
“而且,望山原来的熟练工,大部分已经跟外地劳务公司签了意向。”
“他就算拿到厂,也招不到人。”
“意向订单根本就不能算数。”
陈望终于看向他。
“罗总做了二十多年,应该有很多客户。”
“合同带了吗?”
罗天成眼角一跳。
评审负责人也抬头。
“罗先生,您的现有订单证明呢?”
“今天没带。”
“资金证明呢?”
“正在融资。”
“核心团队呢?”
“老员工随时能叫回来。”
评审负责人合上资料。
“请提供书面证明。”
罗天成没说话。
孙浩帮腔。
“罗总在县里谁不认识?”
门口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认识,不等于履约能力。”
苏念拿着材料走进来。
她代表企业服务中心参加评审。
陈望注意到,她今天的白衬衫比昨天更挺括,头发也重新束过了。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有多停留一瞬。
但陈望注意到,
她手里拿的那份材料,封面上写着“望山衣造评审补充材料”。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的。
“望山衣造材料齐全。”
“罗先生这边,资金、订单、团队证明均不完整。”
罗天成脸色难看。
“你一个窗口办事员,懂什么企业?”
苏念没有生气。
“我不评价企业。”
“我只看材料。”
“他的齐。”
“你的不齐。”
半小时后。
结果公布。
望山衣造综合评分第一。
获得制衣厂一期整体承租权。
孙浩猛地站起来。
“我不服,他报价八十万,是最低价,凭什么他是第一名?”
办事员抬起头:
“孙先生,请注意你的说话态度。”
“你虽然报价略微高一些,但是你的用途是零部件仓储。”
“请问,你能提供多少就业岗位?预计每年的持续投资是多少?”
“每年计划纳税增加额度是多少?”
孙浩闻言,面色铁青:
“他还没交剩下的九十万租金!”
“我质疑他的出资能力。”
工作人员解释:
“合同签订后,五日内付款。”
“逾期才取消资格。”
“请你仔细阅读管理规章制度,至于陈先生的出资能力,我们内部会审核,不需要你操心。”
罗天成冷笑。
“五日?”
“我就等五日。”
“他要拿得出九十万,我名字倒过来写。”
陈望抬头:
“罗总,你刚刚说你在融资,我想请问你,你五天能融资多少钱?”
罗天成冷哼一声:
“你管不着,我罗天成在望山县混了二十多年,我的信誉价值百万。”
陈望冷笑一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先租下厂房。”
“然后用工厂向银行提交贷款吧。”
罗天成冷笑:“你管不着。”
陈望继续道:
“最终的结果是,贷款的钱是银行的,厂房是国家的,你什么都不需要付出?”
“政府为了让你能还上贷款,还要帮你找订单,养工人,帮你赚钱?”
罗天成闻言,面色铁青:
“你血口喷人!”
陈望道:“哦,对了,你一定还盯着政府补贴。”
“一分钱不出,直接把县政府和银行套牢,最后县政府为了收尾,还要协助你拿补贴?”
“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罗天成气急败坏:“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牛逼你五天内拿出租金和保证金。”
“你要是能办到,我名字倒过来写。”
陈望甩了甩手:
“不用等五日,现在我就转账。”
说话间,陈望取出手机,目光看向办事员:
“收款账户给我。”
“一年租金八十万,设备及厂房保证金二十万,扣除我提前缴纳的十万报名保证金,我还需要缴纳九十万元,没错吧。”
工作人员愣住。
“没错,您想现在支付?”
陈望道:“对,就是现在。”
县属资产公司账户弹出。
陈望通过系统完成交易。
【厂房租金及保证金尾款:900,000元。】
【交易发生于绑定区域内。】
【允许支付。】
他按下确认。
几秒后,财务人员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声音都有些变。
“账户到账九十万元。”
会议室彻底安静。
孙浩的笑僵在脸上。
罗天成端着茶杯的手,也停在半空。
昨天,他们说陈望拿不出钱。
今天,九十万没有贷款,没有延期。
当场到账。
陈望收起手机。
“罗总。”
“名字倒过来写就不用了。”
“以后见面,我怕认不出来。”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程远立刻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不到三分钟,服装群里炸了。
【陈望当场转账九十万,罗天成现场被打脸。】
【笑死,罗总名字倒过来写,成天罗?】
【成天啰嗦的罗。】
群里笑疯了。
罗天成脸色铁青,起身离开。
孙浩紧跟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望一眼。
买车三十六万八。
报名十万。
现在又是九十万。
短短几天,陈望已经拿出一百三十多万。
他到底还有多少钱?
走出会议室,罗天成立刻拨了一个电话。
“这两天准备出县的老工人,车全部提前。”
“能送走几个送走几个。”
电话那头有些犹豫。
“提前发车要加钱。”
“我补。”
罗天成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
“我倒要看看。”
“没有工人,他拿什么开厂。”
===
合同签完。
工作人员把一串钥匙交给陈望。
“从今天开始,望山制衣厂一期归你使用。”
陈望握住钥匙。
厂房有了。
订单有了。
第一个员工也有了。
接下来,该把顾长山请进这座厂了。
“陈先生。”
身后传来声音。
陈望回头。
苏念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过来。
“你的付款回执证明。”
“谢谢。”
陈望接过文件袋。
在交接文件袋的瞬间,苏念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刚才魏科长一直在看手机。”
“他以前和罗天成合作过旧厂项目。”
“后面评审流程,他可能会卡你。”
陈望一愣。
这是苏念第一次在公事之外,私下透露风险信息。
“谢谢提醒。”
苏念摇头。
“我没帮你。”
“你的材料齐,订单是真的,资金也是真的。”
“我只是按规定说话。”
“那也得谢谢。”
陈望笑了笑。
“毕竟有些人,规定摆在面前,也不一定看得见。”
苏念听懂了,却没有接这句话。
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陈望看见了。
“厂房拿到了,后面的事情更多。”
“消防、用工、社保、税务,少一样都开不了工。”
“你这是提醒我?”
“企业服务。”
苏念回答得很正式。
“这些政策都是公开的,你有不明白的,可以通过工作号咨询。”
“流程允许的事情,我会告诉你怎么办。”
“流程不允许的,找我也没用。”
陈望点头。
“这样最好。”
苏念有些意外。
“你不觉得麻烦?”
“麻烦总比埋雷强。”
“今天图省事,明天可能就得花十倍的钱补。”
苏念第一次认真看了看他。
县里不少老板找她,开口就是能不能通融。
陈望是第一个觉得规则有用的人。
也是第一个,
在所有人都质疑他的时候,把真金白银拍在桌上证明自己的人。
她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县里真正能落地的项目不多。”
“有时候,项目能不能被看见,不只看项目本身。”
话一出口,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算了。”
“当我没说。”
陈望没有追问。
只是扬了扬手里的合同。
“项目看不看得见不重要。”
“等工人进来,订单出去,大家自然都能看见。”
苏念愣了一下。
随后轻轻点头。
“希望你真能做到。”
“会的。”
苏念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
“陈望。”
“嗯?”
“小心罗天成。”
陈望闻言微愣:“谢谢,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苏念微微摇头:“一看你就没听懂,你刚刚回县里,对县里的环境不了解。”
“罗天成这个人,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当年,望山制衣厂倒闭,他并没有退出制衣这个圈子,而是在县里其他地方开了一家小型制衣厂。”
陈望闻言大惊:“他图什么?”
苏念笑笑,声音不自觉压低:“当然是申请破产保护,赖掉拖欠工人的工资,也赖掉供应商的货款和厂房的租赁费用。”
陈望攥紧拳头:“这个人渣。”
苏念继续道:“还不止,他毕竟在制衣圈混迹多年,跟沿海很多制衣厂都有关系。”
“这些年,他不仅接一些沿海厂的制衣尾单,还帮助沿海大厂处理一些二手设备,以牟取暴利。”
“这些设备价格低,在望山县很受欢迎,所以说,罗天成在望山制衣圈子里有些话语权。”
“据说,他还帮助沿海大厂介绍工人,说白了,就是劳动力输出中介。”
陈望郑重道谢:“苏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念摇头:“我什么都没说呀。”
“另外,恭喜你。”
说完,她没有等陈望回答,抱着材料走出了会议室。
陈望看着她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苏念刚才说的话,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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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衣厂铁门重新打开。
积了多年的灰尘,被阳光照得四处飞舞。
刘秀英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去。
“十年前,我就是从这里走的。”
“当时说出去干两年。”
“攒点钱就回来。”
陈望问:“后来呢?”
“后来一年接一年。”
“孩子长大了,父母老了。”
“厂子也没了。”
她伸手摸了摸生锈的铁门。
“没想到还能回来。”
陈望打开车间大门。
“以后这里会比以前更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以前的老板,不是我。”
刘秀英愣了一下,笑了。
下午,顾长山来了。
他没坐皮卡。
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
车把上挂着布包。
“顾师傅,您怎么来了?”
“看看你租了个什么破烂。”
顾长山进车间转了一圈。
脸色越来越难看。
“机器缺油。”
“线路老化。”
“熨台漏气。”
“消防通道还堆着东西。”
“这种地方,敢开工就是找死。”
刘秀英有些尴尬。
“罗天成走的时候,没人管。”
“所以他是蠢货。”
顾长山骂了一句,看向陈望。
“重新开工,至少先花两百万。”
“我准备投五百万。”
“钱够?”
“够。”
“干净吗?”
“合法完税。”
顾长山没再追问。
他只关心钱会不会突然断掉。
“韩云川还要二十八套西装。”
“那不叫产线。”
“只能算小作坊订单。”
“我知道。”
陈望说:
“先用高定打名气。”
“再把手工标准拆成成衣工艺。”
“以后接县外中高端订单。”
顾长山眼神终于有了些变化。
“谁教你的?”
“昨晚看您做衣服,我自己想的。”
“脑子还不算笨。”
这已经是老人难得的夸奖。
陈望直接问:
“那您愿意来了吗?”
顾长山把布包放到裁床上。
“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顾长山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
“不准拿高端当噱头。”
“该手工的地方,不能用机器糊弄。”
“为了赶货砸招牌,我第一个走。”
“同意。”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
“不准拿回乡情怀压工资。”
“工人在外面能挣多少。”
“回来扣掉房租、吃住以后,不能比外面少。”
“同意。”
第三根手指竖起。
“第三。”
“真正有手艺的人,不能只拿死工资。”
“品牌赚了钱,她们必须有分红。”
陈望没有立刻回答。
顾长山冷笑。
“舍不得?”
“不是。”
“我在算比例。”
陈望拿出纸笔。
“公司股权,我个人持有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二十给大师与核心工人合作社。”
“剩下百分之十,做员工期权池。”
顾长山皱眉。
“你愿意拿出三成?”
“我拿七成,还不够多?”
“不怕工人骑到你头上?”
“她们挣得越多,我的七成越值钱。”
“再说了,我有七成股份,我怕谁?”
顾长山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老板。
嘴上说尊重手艺。
真正分钱时,比谁都精。
陈望不是善人。
他拿七成控制权。
可至少愿意让工人跟着赚钱。
“我的股份不要。”
“为什么?”
“我这把年纪,花不了多少钱。”
“放进大师合作社。”
“以后谁有本事,谁拿。”
“工资呢?”
“每月三万。”
“少了。”
顾长山瞪眼。
“三万还少?”
“殿堂级技术总监。”
“三万是试用期。”
“品牌盈利以后,另算技术授权费。”
“谁告诉你我是殿堂级?”
陈望心里一紧。
系统评价不能暴露。
他面不改色。
“一个补丁,省城收费三千。”
“五万元放您面前,您看都不看。”
“这种人不是殿堂级,难道我是?”
顾长山哼了一声,嘴角扯起一抹笑容。
陈望暗笑,顾长山也吃拍马屁这一套哇。
顾长山继续道:
“什么时候开工?”
陈望道:
“先改造厂房。”
“同时招人。”
“您认识多少老工人?”
顾长山打开布包。
里面不是工具。
是一本旧通讯录。
“厂里真正有手艺的。”
“我记得一百零七个。”
“现在还能联系上的,六十三个。”
陈望:“都在哪儿?”
“广州、东莞、杭州、苏州。”
陈望:“愿意回来吗?”
“看你给什么。”
顾长山翻到第一页。
“别想着一次招几十个。”
“先一个一个请。”
“第一个,赵玉梅。”
“高级裁剪工。”
“后天准备带女儿去苏州。”
系统任务同时弹出。
【主线任务:阻止十名技术工人外流。】
【任务时限:十五天。】
【任务奖励:100万元县域产业资金。】
【额外奖励:初级经营管理能力。】
陈望看着通讯录上的第一个名字。
刘秀英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要一个一个把望山的手艺人请回来。
这种事,宜早不宜迟,陈望掏出手机:
“程远,晚上有空没,跟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