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梅住在城北纺织厂家属区。
陈望赶到时,楼下停着一辆面包车。
程远没过来,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抽烟。
两个男人正在往车上搬行李。
赵玉梅站在楼道口。
五十二岁,身材瘦小。
手里还拎着一个旧皮箱。
她身旁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应该是她女儿。
陈望上前一步:“赵师傅?”
赵玉梅回头。
“你是?”
“我叫陈望。”
“现在负责望山制衣厂。”
听见厂名,她神情明显变了。
“制衣厂不是倒了吗?”
“我租下来了。”
“准备重新开工。”
旁边的劳务中介看了陈望一眼。
“你就是望山衣造那个陈老板?”
“前几天截了刘秀英,今天又来截人?”
陈望皱了皱眉,看了看劳务中介。
“你认识我?”
“上次你在车站劫走一个制衣工。”
“现在做劳务的,谁不认识你?”
男人拍了拍车门。
“本来明天走。”
“有人加钱,让我们今天把人送出去。”
赵小雨立刻问:
“谁加的钱?”
“这你别管。”
陈望不用问,也能猜到,只是,这个劳务中介脑子好像缺根弦。
罗天成已经动手了。
陈望:
“赵师傅。”
“顾长山让我来找您。”
赵玉梅握紧皮箱。
“顾师傅还记得我?”
陈望:“他说您是厂里最好的裁剪工。”
“那是以前。”
陈望:“是不是以前,去裁床上试试。”
“基础工资七千五,五天半工作制,加班另算,转正缴社保。”
劳务中介笑了。
“苏州保底八千。”
赵玉梅没理他。
“工资有保证吗?”
陈望:“跟刘秀英一样,先存三个月。”
这句话,比解释什么都有用。
刘秀英没走。
工资保证金也是真的。
县城就这么大,消息早传开了。
赵玉梅看了一眼女儿。
“去苏州,还能解决小雨的工作。”
陈望闻言,看了看赵玉梅身边的小姑娘:
“学什么的?”
“电子商务。”
“会不会拍视频?”
“会一点。”
“一起去厂里。”
“作品合格,试用期五千。”
赵小雨愣了。
劳务中介脸色沉下来。
“今天不上车,苏州的岗位就没了。”
赵玉梅把皮箱从车边拉回来。
“先去厂里。”
“手艺不过关,我再走。”
中介闻言,面色大变,冲着陈望就冲了过来:
“小子,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劫走我的人?”
陈望一侧身,单手抓住中介的脖领子:
“兄弟,请你搞清楚一件事,这里是望山县。”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跟我耍横,你觉得能占便宜?”
另外一名中介上前,冷笑一声:
“小子,你吓唬谁呢,老子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
话音一落,一只大手像蒲扇一样从天而降,一巴掌甩在中介脸上:
“闯你麻痹,在望山县威胁我兄弟,你当你是施瓦辛格?”
中介捂着脸,倒地不起:
“我草,你们打人,我要报警。”
陈望闻言,从怀里取出一叠钞票,估计五六百,钞票“啪啪啪”拍在中介脸上。
“兄弟,你吓唬谁呢?”
”报警?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
中介语塞:”我现在就打。“
陈望冷笑一声:”你想清楚,你敢打电话,我就告你买卖人口,诱骗妇女。“
中介道:”我没有,我们是合法中介。“
陈望道:“合法中介?行啊,证明给我看,公章有吗?营业执照有吗?”
中介道:“我们公司有。”
陈望继续道:“那又如何,你身后的中介公司如果知道你在外边惹事,还进局子,你猜,你的下场会怎样?”
“另外,兄弟在深圳、东莞混了十几年,你们这种中介公司,有几个合法的?”
“出来混,大家求财,这五百块钱,你们俩买包烟抽抽,这件事就算了。”
中介刚想说话,陈望一瞪眼睛:
“别给脸不要脸,你说我兄弟打人,谁看到了?”
“有监控吗?有证据吗?”
中介闻言,吐出一口血水:“算我倒霉!”
陈望站起身,身旁的程远有些不服气:
“望子,是他们先威胁你,凭什么给他们钱?”
陈望看着程远道:
“程远,记住了,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咱们以后不用拳头。”
“你是我兄弟,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
程远点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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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衣厂临时清出一间样衣室。
旧机器上完油,勉强可以使用。
顾长山把三块厚度不同的面料铺上裁床。
“基础纸样只有一张。”
“自己选料,自己放量。”
赵玉梅摸过三块布,最后拿起划粉。
开始时,她的动作还有些慢。
十分钟后,剪刀越来越稳。
赵小雨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第一次看见母亲站在裁床前的样子。
不是做饭、拖地、为几块钱菜价发愁的中年女人。
是赵师傅。
四十分钟后,裁片完成。
顾长山量到第三处,皱了皱眉。
赵玉梅的脸一下白了。
“错了?”
顾长山:“多放了两毫米。”
“这块料下水会缩。”
“熨烫以后,正好。”
顾长山放下尺。
“手没废。”
赵玉梅眼圈瞬间红了。
这么多年,她在外地只负责铺布。
主管从不让她碰纸样。
理由很简单。
年纪大,学历低。
服从安排就行。
她自己都快忘了。
曾经有人叫她赵师傅。
系统评价出现。
【姓名:赵玉梅。】
【能力:高级裁剪、面料预判。】
【综合评价:高级。】
【能力恢复度:68%。】
又一个高级人才。
罗天成当年却只让她做普通铺布工。
“陈老板。”
赵玉梅看向陈望。
“七千五,真的不是开玩笑?”
“不是。”
“我刚才这块裁片。”
“值这个工资吗?”
“不止。”
“七千五只是基础工资。”
“等工厂盈利,还有奖金和分红。”
赵玉梅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粗糙。
虎口有多年的剪刀茧。
她第一次觉得,这双手或许真值钱。
“我签。”
“我也试试。”赵小雨说。
她拿出手机。
“刚才的视频,我剪了一段。”
视频只有四十秒。
没有煽情音乐。
前半段,是荒废的工厂。
后半段,是赵玉梅站上裁床。
字幕只有一句。
【她不是没有技术,只是太久没人让她使用。】
陈望看完,没有立即夸奖。
“画面有点抖。”
“收音也不好。”
“但故事抓得准。”
赵小雨有些失望。
“能入职吗?”
陈望:
“能,试用期五千。”
“第一个任务,建立工人技术档案。”
“每个人会什么,都要记录。”
赵小雨用力点头。
劳动合同当天签完。
三万七千五百元工资保证金,当场进入托管账户。
系统提示随即更新。
【赵玉梅,长期定居概率91%。】
【赵小雨,长期定居概率88%。】
【新增有效常住人口:2人。】
【当前任务进度:3/10。】
赵小雨盯着自己的工资保证回执。
“妈。”
“我们真不去苏州了?”
“不去了。”
赵玉梅把回执小心折好。
“能在家门口挣钱。”
“谁愿意跑那么远?”
门外传来汽车声。
罗天成带着两个人走进厂区。
他手里拿着一叠招聘传单。
“赵玉梅?”
“你还真留下了?”
赵玉梅脸上的笑淡了。
“罗总。”
“我现在跟陈老板干。”
罗天成扫了一眼裁片,把一张纸拍在裁床上。
“苏州厂加了条件。”
“你今天走,额外给五千安家费。”
“你女儿也安排。”
“车就在外面。”
赵玉梅看都没看那张纸。
“我已经签了。”
“陈望给你多少?”
“七千五。”
罗天成直接笑出声。
“一个县城裁剪工,三千五都嫌多。”
“他给七千五,能发几个月?”
赵玉梅握紧手里的工资回执。
以前,她或许不敢反驳。
现在,她抬起头。
“罗总。”
“您当年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厂子倒了。”
空气瞬间安静。
赵小雨差点笑出来。
罗天成的脸,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