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泰南苑。
姜芽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剧本,面前的小茶几上架着iPad。
屏幕里关小棠正敷着面膜,嘴巴一张一合,面膜纸翘了一个角,她说话时面膜的边缘跟着颤。
“姐,我今天在保险公司碰见承野哥了。你猜怎么着?他居然塞了一张十万块钱的卡给我。”
关小棠一边说话一边比画,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大圈。
“说是赔我那辆车。我那破迈腾开了六年了,二手市场都卖不到八万块。他给我十万!我擦,他这不是磕碜我吗?姐妹我再不济,一辆破车还报废得起,再说了,保险基本都报销了的好吧。他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我可太委屈了!”
姜芽张了张嘴。
正要回话。
玄关传来滴的一声——
智能门锁识别指纹成功。
门开了。
她赶紧把iPad屏幕按灭,压低声音冲关小棠说了一句:
“不说了他回来了。”
关小棠的声音还在耳机里继续,被她直接挂了。
顾承野在玄关换了拖鞋,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的陶瓷小盘里,走进客厅。
他今天下班比平时早。
手里还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里面露出两瓶酸奶和她爱吃的那个牌子的薯片。
他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径自走进厨房,把酸奶放进冰箱,薯片放进零食柜,全程一言不发。
姜芽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脑袋。
偷瞄他的背影。
她发现他还在生气——
不是昨晚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沉默。
是那种明明已经不气了但面子拉不下来、只能用沉默维持尊严的别扭。
她太了解他了。
她决定采取最安全的策略:该干嘛干嘛,不主动挑衅,但也不刻意回避。
就当他是个正在降温的暖炉。
靠近了会烫,离远了又会冷。
最好的距离就是待在他旁边,让他习惯她的存在。
她在客厅改剧本。
他在书房看文献。
她在茶几上啃苹果,他把一碟切好的哈密瓜放在她手边。
她洗澡的时候忘了拿浴巾,叫了声:“顾承野!帮我拿一下浴巾”。
过了片刻浴室门开了一道缝。
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干浴巾从门缝里递进来。
她接过来说谢谢。
门已经关上了。
姜芽在浴巾里闻到了烘干机留下的、属于这个家的温暖气味。
她以为今晚就这样了——
冷战期间的和平共处。
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忙碌。
偶尔交换几句必要的对话,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姜芽甚至已经在心里打了腹稿。
明天早上给他煎个蛋,边缘也煎焦一点,算是无声的示好。
但她错了。
她错在低估了一个忍了一整天的男人,在凌晨两点会变成什么样子。
姜芽睡到半夜,被一阵细微的响动吵醒。
不是噪音。
是那种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从书房方向走过来,停在床边。
她还没来得及睁眼,被角被掀开了,一具温热的身躯从背后贴上来。
他手臂穿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姜芽唔了一声,半梦半醒地用手肘往后顶了一下,闷闷地说:
“顾承野你干嘛……几点了……”
顾承野没回答。
他的嘴唇贴在她的后颈上,沿着脊椎一路往下吻。
他今天洗过澡了,身上是沐浴露的雪松味,但他的手是烫的,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指尖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怀里按。
姜芽整个人被他从背后圈住,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和他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
“顾承野……”
他的手指按在她嘴唇上,不让她说话。
然后他把她翻过来,俯身压上去。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滚烫的。
急促的。
喷在她的锁骨上。
他的吻带着一种压抑了一整天终于决堤的、不计后果的放纵。
他今晚比昨晚更沉默。
他喊‘丫’。
“我的丫。”
一遍又一遍。
他声音越来越低。
越来越哑。
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像是在用这几个字做某种祈祷。
姜芽在他身下意识涣散,手指攥紧了枕头的边缘……
幸亏明天是周六。
凌晨四点。
姜芽不知道自己是被他弄醒了几次。
最后一次她实在撑不住了,在他怀里昏昏沉沉地睡过去,隐约感觉到他吻了吻她的发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床垫轻轻弹了一下——
顾承野起了身。
早上八点她醒来。
身边是空地。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
凉地。
姜芽翻身下床,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扶着床头柜站了一会儿,心里把顾承野骂了八百遍。
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有东西。
姜芽眯眼仔细一看。
是两张机票——
北京飞东京,日期是十二月二十四号,圣诞节前一天。
机票上面还压着把车钥匙。
全新的。
上面的奔驰标志还没有撕掉保护膜。
她把车钥匙拿起来。
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
他的字迹,很用力,笔尖几乎把纸戳破。
“圣诞节在日本过。车是给你的。不许退。”
姜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便利贴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比正面轻很多,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
“也不许再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