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终于把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好,立刻收回手。
“好了。”
白思远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绷带。
“谢谢阿暖。”
“别乱动,也别再动用异能。”姜暖收着药瓶,语气故意冷下来。
“嗯。”他很乖地应了一声,然后问,“刚才吓到你了吗?”
姜暖收拾的动作慢了下来。
当然吓到了。
被精神力控制四肢、连挣扎都做不到的时候,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那一瞬她意识到,只要白思远愿意,他真的可以让她失去所有选择。
可她一抬头,就看到他的样子。
白思远脸色仍旧苍白,长睫抬起,小心翼翼看着她,胸前的血色在月色下依然刺得人眼睛疼。
姜暖抿了抿唇,到底没把那句“当然”说出口。
“你觉得呢?”她最后只说了句。
白思远没回答。
他只是慢慢靠近,像是怕她躲开,先抬眼看了她眼,才将头轻轻抵到她肩侧。
“你怕的是我,”他声音很低,“还是怕自己没有那么讨厌我?”
“白思远!”姜暖被他气笑了,抬手就去推他的脑袋,“我是怕你死在这儿!”
“唔——”
他闷哼了一声。
姜暖的手立刻僵住了。
“碰到伤口了?”她人已经凑过去了,紧张得声音都变了,“我看看,是不是绷带松了——”
她刚凑近,便看见白思远微微弯起的唇角。
那双眼里,哪里还有半点被碰疼的样子。
……装的,这家伙在装柔弱。
她心里骂了一句,可推他的手还是停下了,任那颗脑袋继续搁在她肩上。
白思远声音依然虚弱,“阿暖还是会心疼我。”
姜暖没有回答。
她别开眼睛,决定换个话题。
“所以,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异常能量,又为什么会变成禁区?”
这件事上,白思远没有隐瞒。
“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记得吗?”
姜暖点头。那时她从教学楼一路走到操场,兴奋的四处跑,看着和记忆里的大学校园一模一样的地方。
那天她唯一觉得遗憾的,是这么漂亮的校园里没有学生。
回去以后,白思远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后来他想到了办法。
他往校园里投放了异常能量,再用精神系异能给这些异常能量逐一设定行动规律,什么时候上课,什么时候熄灯,谁是姜暖的同学。
“比如,你和我讲过很多次的季初莹。”白思远微笑着看她,“我把她设定成你最好的朋友。”
姜暖沉默了一下。
……哥哥。
你设定的这个好朋友,执行得有点太吓人了。
季初莹笑得脸都要裂了,还贴着她上楼梯。
这些异常能量本身出不去。
整座校园被收在一件高阶空间道具里,封在白家东翼,规则是由他书写的。
只是这几日他状态不太好,异化值太高,控制不住了。
控制力一松,那些原本各就各位的能量就不再安分。
它们彼此靠拢、吞并,最后聚成了一片禁区。
于是那些本该按剧本走的学生和校规,全都长歪了。
上课变成点名索命,查寝变成挨床验尸,学籍从一张入场券变成一份死亡通告。
姜暖靠在墙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所以这个禁区的起源……竟然源自于她随口的一句愿望。
等等……
“控制异常能量,这不是天启社那群家伙们干的事吗?”
“是啊。”白思远点了点头,“天启社有些研究方向,并不全是坏的。”
……这承认的也太坦然了。
姜暖认真思考了几秒。
她是零号小队的在编成员,白思远是与天启社有合作往来的白家掌权人。
严格来说,她现在应该把他控制起来,带回去接受问询。
她低头看了看正靠在她肩上、还顺势又往里蹭了一点的哥哥。
……这要是被沈雾读到,够他毒舌半年。
她能听见那人的声音了【哦,原来姜小姐的“控制”是让嫌疑人靠着肩膀睡一觉。】
桌上的时钟显示,十一点了。
姜暖心里一紧,得去找祈岁和祈年。
祈年那边的危险还不知道解没解除,祈岁进了那栋男生宿舍楼,之后就一点消息都没有。
还有午夜十二点那场学籍查验。
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姜暖轻轻推开肩上那颗脑袋,站了起来。
“你在这里等着。”
“我去找祈年和祈岁,之后回来找你。我们尽量在午夜十二点前离开这个禁区。”
白思远脸上那点温顺一点点沉了下去,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腕。
“阿暖,为什么一定要去找他们?”
姜暖皱眉。
“他们是我的队友。”
“队友而已。”他手上的力道重了点,“让他们死在这里,不好吗?”
姜暖心里咯噔一下,低下头看着他。
刚刚那个装痛骗她心软的人,现在眼睛里只剩令人生寒的冷意。
“哥哥。”她声音一点点冷下来,“这是A级禁区。就算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不太可能会死在这里。”
白思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另一片早已干涸的血迹。
那片红已经干了,边缘却晕开得很奇怪。
不是他刚才被耳钉反噬受伤从里往外的渗,是溅上去的。
他嘴角往上扬了几分,“那可不一定。”
*
两个小时前。
男生宿舍。
祈年看着自己走近这间宿舍,爬上了床四肢摊平,被子盖到下巴。
现在唯一还听从自己指令的身体部位,就是眼睛了。
他看着眼前一片漆黑。
这个房间里,他还有三个“舍友”,这会儿他们也直挺挺躺在各自的床上。
真没想到,他祈年,居然能在一个A级禁区里,被强制体验一把旧时代的大学生活。
但让他想不通的是,十点熄灯。
祈年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不懂旧时代的大学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但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所学校的校长,八成自己没上过大学。
他以前翻过一本旧时代手记,那上头写得清清楚楚,大学生这个点儿,才刚开始生活。
结果这儿十点就闭眼装死。
这不叫大学,这叫太平间提前预演。
想到“太平间”这几个字,祈年心里那点漫不经心忽然沉了沉。
黑暗里,对面几个“舍友”躺得笔直,被子盖到下巴,一动不动。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楼道尽头,有脚步声在往这边走。
祈年记起自己刚进这间宿舍时,那几个“舍友”凑在一起说的话,查寝老师快来了,赶紧上床睡觉。
门开了。
那人站在门口,整张脸都埋在黑里,看不清五官。
祈年费力地把眼珠往那边挪。
奇怪。
这身影,他觉得有点熟悉。
还有,祈年盯住那人垂在身侧的右手。
查寝老师。
真的有必要带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