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执意要去找祈年和祈岁。
白思远沉默了片刻,竟真的带她穿过昏暗走廊,来到了男生宿舍门前。
只是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时,姜暖才明白,他的妥协,不过是想让她亲眼看见一场早就安排好的结局。
宿舍里死寂得可怕。
姜暖站在门口,脚下黏腻一片。
血从上铺滴下来,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姜暖的呼吸停住,几乎不敢抬头。
可视线还是一点点往上移。
上铺的床板被数柄长刀贯穿。
祈年手腕、脚和肩侧都被牢牢钉住,身上的作战服早已被血浸透,暗红色沿着床单不断往下渗。
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额前碎发被冷汗打湿。
姜暖站在原地,浑身如坠冰窟。
她刚才还以为,白思远最多是困住他们,或者借禁区的规则逼他们离开。
可眼前这一幕,让她胸口那点侥幸彻底消失了。
祈年居然还醒着,听见动静,睫毛轻轻颤了下。
垂在床沿外的两指并起,掌心跳出点微弱的赤色。
但火焰刚刚燃起,钉在他腕骨上的刀刃就亮起了一道幽暗纹路。
下一秒,火光熄灭。
祈年闷哼了一声,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疼痛而绷起。
“祈年。”
姜暖快步冲到床边,掌心凝出月刃,银白的光照亮祈年苍白的侧脸。
“别动,我帮你取下来。”
祈年费力偏过头,嗓音沙哑得厉害。
“暖暖,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他扯了下唇,笑的却很虚弱。
“本来还想帅一点脱困……现在好了,狼狈样全让你看见了。”
“闭嘴,省点力气给我撑住!”
姜暖咬着牙,月刃狠狠斩向钉住祈年手腕的长刀。
铮——
刺耳的金属嗡鸣在宿舍内炸开。
月刃被震得偏开,没入一旁墙壁,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那柄刀刃却纹丝未动。
刃身浮出一层扭曲的暗色波纹,像是连同祈年周围的空间一起凝固了。
姜暖握着发麻的手腕,心一点点沉下去。
“没用的。”
白思远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姜暖猛地回头。
他倚着门框,衬衣上的血迹早已干涸,脸色比先前更白。
可他看向祈年的目光冰冷,像是在看一件碍眼的东西。
“这是SS级道具,锁魂刀。”
“它锁住的不只是他的异能,还有他周围的空间。”
“除非道具主人主动解除,否则谁也带不走他。”
姜暖的月刃缓缓垂下,牙关紧咬。
白思远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你把这种东西用在他身上?”姜暖怒道,“白思远,你到底在做什么?”
“阿暖。”
他低声叫她,像是想让她冷静下来。
“我只是想让他离你远一点。
祈年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暖……暖……”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别管我,你去找哥……你俩快走,我们……落进他的圈套了。”
白思远的眸色立刻沉了下去。
下一秒,锁魂刀上的纹路亮起。
祈年闷哼一声,手背青筋暴起,掌心刚再度试图燃起的赤色彻底熄灭。
姜暖向前一步把祈年护在身后,月刃直指白思远。
“别动他!”
白思远的动作停住。
他看着抵在自己面前的月刃,神情有一瞬空白,像是没料到姜暖真的会将刀指向自己。
可姜暖没有收手。
她忽然意识到,她和祈年、祈岁面对的,根本不仅仅是单纯的A级禁区。
还要加上掌控这座禁区的白思远。
如今再加上一个藏在暗处、能够操控规则的高阶精神系异能者,实际危险度已经逼近S级。
白思远先一步进入禁区,白家随后传来他失联的消息。
再然后,是那封遗嘱。
他知道她会心软来找她,更知道零号小队不会让她一个人来。
所以,从一开始,这里就不是等待救援的困局。
而是白思远为零号小队设下的猎场。
他甚至不用亲自动手杀人。
他只要把祈年用锁魂刀控制在这里,祈岁必然会受到影响。
再把祈岁困在不断涌出的怪物里。
最后,等午夜十二点降临。
等学籍核验开始。
禁区里的怪物,自然会替他杀了他们。
到那时,就算调查部追查,也只会得到一个结论。
A级禁区失控,零号小队救援失败。
“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姜暖看着白思远,“你故意进入禁区,故意留下遗嘱让我心软,故意等着我进来。”
白思远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遗嘱早就立好了,和这次无关。”
他看着姜暖,声音有些沙哑涩。
“这次……我只是知道,只有这样,你才愿意见我。”
“那他们呢?”
姜暖眼底泛红,手中的月刃又向前逼近了些。
“就因为你想见我,就要杀了他们?”
“他们总是在逼你,”白思远的呼吸明显急了些,“他们看你的眼神,我一秒都忍不了”
“那你呢?”姜暖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陌生。
那个在流民区,在偏院和她相依为命的少年。
怎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白思远。”
“你看我的眼神,就干净吗?”
祈年靠在染血的枕头上,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暖暖,别和他讲道理。”
“疯子听不懂。”
白思远的目光彻底冷下来,锁魂刀又要亮起。
姜暖手里的月刃往前送了半寸,锋刃几乎抵上白思远的心口。
“你敢再动他一下,我就先动你。”
她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这样对白思远说话。
可祈年被钉在床上,血液不断地流下,让人觉得他下一秒会先失血而死。
而白思远站在她面前,明明也是她最不愿失去的人,此刻却让她觉得陌生得可怕。
白思远低头,看着那截银色月刃。
他的神情彻底僵住。像是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姜暖不是在同他置气。
她是真的为了祈年,把刀对准了他。
白思远抬起眼,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无措。
“你要为了他……”
“对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