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床沿往下滴,祈年被钉在床铺上,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
白思远站在她面前,胸口抵着她凝出的月刃,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染红了衣服。
可他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看着她。
姜暖没有放下月刃。
现在要是退一步,祈年今天就死定了。
“你今天要是杀了他。”她盯着白思远,“我会恨你一辈子。”
白思远呼吸一停。
“恨我……”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像是无法理解这几个字为什么会落在自己身上。
姜暖咬紧牙关。
她当然不想对他说这样的话。
眼前的人是她相依为命多年的哥哥,哪怕在休息室的亲近与坦白,已经彻底越过了兄妹该有的界限。
可她心里的白思远,还是那个深夜悄悄来到偏院,把红豆糕塞进她手里的少年。
姜暖控制着月刃的手微微发抖,“是你在逼我恨你。”
白思远低头看向抵在胸前的月刃,离他的心口很近。
他站在原地躲也不躲,血色从绷带中不断涌出,彻底浸透了衣服,他却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
“原来……是你自己愿意留在那里。”
他抬眼看她,像是执意要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为什么?”
姜暖想都没想,“因为他们都在改变。”
“他们会担心我,也会想保护我,可他们慢慢明白,我不是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人。他们会尊重我的选择。”
“可你呢?你说是为了保护我,可我已经发现了,封印我记忆的人就是你。到今天,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你把我该知道的事情握在自己手里,然后告诉我那是为我好。”
她的目光落到上铺不断渗血的床单上,
“现在你又对祈年下死手,你依然还是在说,为我好。”
姜暖冷笑了下。
“白思远,这真的是为我好吗?”
“还是你一厢情愿地认定,这就是对我好?”
月刃抵在他胸前,但再往前却一点也送不出去。
哪怕到了现在,她也没办法真的对他下手。
姜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手腕一转。
银白的月刃离开白思远的胸口,反过来,贴上了她自己的脖颈。
“哥哥,你再不放开祈年,我就死在你面前。”
白思远彻底僵住了。
“阿暖,别这样!”
他的声音发抖,伸手就要来制止姜暖的手腕。
姜暖一偏头躲开,月刃随着动作又贴近了点。
一丝血迹从颈侧流下,顺着脖颈往下淌。
白思远的双手僵在半空,眼底有着恐惧,再不敢往前。
“我放,我立刻放,别伤害自己!”
他抬起的手都在颤抖,下一秒,钉住祈年的几柄长刀同时震动,抽离。
祈年咬紧牙关,额角的冷汗立刻滚落了下来。
最后一柄长刀离开,祈年立刻起身,从床上一跃而下。
却因为牵扯伤口,痛的次牙咧嘴。
姜暖冲过去扶住他,让他靠墙坐下。
祈年靠着墙,缓了两口气,才抬眼看她。
“下次别拿自己吓人。”
“我宁愿再多挨几刀,也不想看你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
姜暖低着头,小心替他止血,“你说得倒轻松。”
再多挨几刀,他血就直接流干了。
“因为我没那么容易死。”
祈年看着她的颈侧的被月刃割开的细小伤口……那里还有一抹与伤口无关、格外刺眼的痕迹。
他没有问,毕竟现在不是时候,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那道痕迹。
“你答应我,以后别再拿自己威胁任何人。”
“包括为了我。”
姜暖看着他认真的神色,想说自己不会真的伤到自己。
可刚才那一刻,她也并没有十足把握。
白思远的异化值明明降低下来,却还是失控的让她害怕。
她竟然只能用这样决绝的方式,逼他清醒。
“……我知道了。”她一边用绷带为他临时止血,一边应道。
她处理好祈年的伤口,忽然想到白思远还在门口。
扭头去看……门边空空荡荡。
白思远不见了。
门边只剩下一小片尚未干涸的血迹,没入走廊深处的黑暗。
姜暖站起来,目光追着那条血迹往走廊深处看。
白思远伤得本来就重。
如今异常能量汇聚成为禁区禁区,这就说明白思远不能完全掌握这里。
更何况,他刚才重伤的状态下,为了拔出锁魂刀,明显又耗费了大量精神力。
“他跑了?”
祈年靠着墙,声音虚弱的“啧”了声。
姜暖盯着那条血迹,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白思远或许是不想再看见她。
也或许,是怕自己再失控。
还有可能是被失控的怪物拖走了,不管是哪一种,他重伤状态下,一个人留在黑暗里,都活不长。
姜暖站起身,月刃重新凝在掌心,“你能走吗?”
祈年看了眼走廊,又抬头看她。“你想去找他?他可是个疯子。”
“可他也是我哥哥。”
祈年沉默片刻,到底没有阻拦,“我跟你一起。”
“不行,你去找祈岁。”
“暖暖。”祈年撑着墙缓缓站直,“我能感觉到哥那边还能撑住,倒是你,现在不是你一个人逞强的时候。”
就在这时,宿舍外的广播发出刺耳电流声。
机械的女声断断续续响起。
“即将……午夜十二点。”
“身份核验……将要开始。”
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一声,指针跳到了十一点五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