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发动后,就开始有人聊天了。
有些人在说悄悄话,有的嗓门大说话的声音跟吵架一样,虞昭昭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她想学着走道旁边的座位几人一样闭眼睡都做不到,也佩服他们不受影响。
陆时野和侯子亮还有杜闻并没有闭眼,也没有聊天,职业的习惯让他们习惯警惕周围的环境,打量着车厢的一切。
更不说几个月前,他们三人的任务就在火车上。
不过今天他们都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便衣。
可是不是军人,看走路的姿势还有板正的坐姿就能看出来。
车厢里也有一些人好奇的看着他们,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对面,有个老太太就朝着虞昭昭问道:“这位妹仔,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要去哪里?”
虞昭昭:……
她一时有些无语,毕竟她坐的是靠窗的,这位中年女子隔着侯子亮杜闻和陆时野跟她攀谈,这方便吗?
有意思吗?
虞昭昭指了指自己,“阿婆,你跟我说话吗?”
老太太冲着虞昭昭露出和善的笑容,“对,你啊,他们都是你什么人?”
“阿婆,你看他们是我什么人?”
虞昭昭有些好笑,这攀谈的姿态也太明显了。
“妹仔,你这就不诚实了,我老太跟你聊天,你忽悠我呢。”
“阿婆,我晕车呢,厂里派我们去公干出差。”
“厂里的啊,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们是保卫科的。”
虞昭昭想着从前听过的火车八卦,也打量地看着对面一行人。
两女两男,两个孩子。
看起来像一家人出行,公婆和儿子儿媳还有两个孩子。
老头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子坐在靠车窗的位置,男孩好似在睡觉,并没有醒过来。
即使老太跟她说话,老头也不转过来看一眼。
另一边也是那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孩子,暂时看不出是男是女。
可这么吵,两个孩子却都在睡,安安静静的。
“阿婆,你们是一家人吗?”
“是啊,我和老头带着儿子儿媳去省城给孩子看病。”
“可你们长得咋不像呢?”
虞昭昭打量着四个大人,老头高颧骨又突出,大腮帮子但两腮无肉。
老太有些龅牙,三角眼,鹰勾鼻。
可不管是中年的儿子或者儿媳都没有这些特点。
而且中年儿子是单眼皮。
两个双眼皮能生出单眼皮的儿子?
一般单眼皮,鹰勾鼻,大腮帮子,还有龅牙,最是会遗传给下一代的。
她怎么看都不觉得这是一家子。
也可能老头老太不是原配夫妻。
“怎么不是一家人,妹仔,你这话说的过分了。”
老太不干了。
虞昭昭却把自己的分析一说,她发现对面几人表情有些僵了僵。
陆时野和侯子亮还有杜闻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他们一直关注这边。
“我这儿子是从小叔子那里过继过来的,我弟妹就是单眼皮。”
老太扯出一个理由。
虞昭昭哦了声,没有再说什么。
老太也不敢再跟虞昭昭说话。
他们甚至不动声色地把孩子的脸给挡住了。
虞昭昭有些狐疑地看着,怎么都感觉不对。
她忍不住用脚踢了踢陆时野,陆时野用眼神安抚她,给她递了水。
虞昭昭喝了水,就把桔子拿出来分来吃。
杜闻和侯子亮一人一个,他们接过来就剥开来吃,然后拿着桔子皮闻了闻。
陆时野剥给虞昭昭吃,他不爱吃酸的。
隔壁老太看着他们眉来眼去,又剥桔子的动作,表情古怪起来,仿佛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看着虞昭昭的目光都不屑起来。
只是桔子的味道,让她咽了咽口水好想吃。
她眼巴巴地看着,就想虞昭昭主动送两个给她吃。
但不管是虞昭昭还是陆时野他们都没有。
老太有些气闷了,嘴上道:“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都不尊老爱幼,不会分享,只吃独食,吃个桔子都要人剥,不知道的以为是资本家大小姐呢。”
她尖利的嗓门瞬间划破了吵吵嚷嚷的车厢,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了。
资本家大小姐,在这个年代那可是很严重的问题。
最先变脸的反而是她的男人和儿子。
“闭嘴,你安分一点,胡咧咧什么。”
老头瞬间变脸了。
儿子也埋怨道:“娘,你乱说什么呢,就不能消停一会吗,别总惹事。”
中年妇女抬一下头不满地皱了皱眉,垂眼不说话。
虞昭昭心里好笑,她没出声。
陆时野也没急着解释,侯子亮和杜闻却瞪着老太。
这一眼,老太就更不干了,她得意洋洋道:
“被我说中了吧,都不敢反驳我”
有人看着两边对峙的样子,立马就喊列车员和乘警来。
老头气的有些瞪眼,但老太根本不留意到,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对付虞昭昭。
她觉得虞昭昭和陆时野他们不敢反驳她,被她说对了。
列车员和乘警过来的时候,车厢里老头和儿子儿媳脸色变了变,老太表情僵了僵,又挺直了腰背,对着男人和儿子安抚道:“别担心,这事我们占理。放心吧,我不会惹祸上车的,我看人一向很准的,我有把握。”
说完指着虞昭昭他们,朝列车员和乘警理直气壮道:“就是他们,三个男的一个女的,说什么出公差。但女的一副资本家大小姐一样,拿着桔子出来分给三个男的,男的还给她剥桔子吃,喂水喝,一看就不是正当关系。”
乘警看着陆时野和侯子亮和杜闻,却是一愣。
别人不认识这三个英雄,可他们认识啊。
当即朝着陆时野三人敬了个礼,正准备说话,旁边的列车员先开口了,“几位同志,请出示你们的身份证明、介绍信、工作单位?”
虞昭昭几人很配合地把身份证明拿了出来。
列车员一看,神色顿时肃然,连忙立正敬了个礼。
乘警赶紧道:“三位军人同志你们好。”
他没有叫破陆时野他们的职位。
老太脸上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僵在脸上,嘴角还维持着告状的模样,整个人都懵住了。
“军,军人?不可能。军人咱不穿军装,还有那女的,一看……”
陆时野沉声道:“这位老同志慎言,这是我的爱人,我们都是工农子弟,担不起你扣这么大的帽子。”
虞昭昭也开了口,“我丈夫给我递水,给我剥桔子,又不是喂到我嘴边,阿婆你这样污蔑人资本家大小姐的行为很要不得。
若不是我丈夫在身边,我是军嫂,我胆子小,就被你害惨了。”
车厢里热闹的乘客,听见军人二字便也纷纷开了口。
“原来是部队上的同志啊。”
“哎哟,这老太太也太敢说了,张口就乱扣资本家大小姐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