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真伸出的手稳稳探出,一把薅住了顾玲棉袄的后脖领子。
刚体会到新能力的顾玲就像个炸了毛的猫,正兴冲冲地要往外蹿,被这一把薅得硬生生停在了门槛边。
“哥,你拽我干啥,大黄正跟隔壁的黑狗抢骨头呢,我得去听听它们说什么!”顾玲扭过头,脸上的兴奋还没退去。
顾真松开手。
他没有接顾玲的话茬,原本看着妹妹折腾时的那一丝松弛荡然无存。
他脸色往下沉了沉,语气转为前所未有的凝重:“先别急着去玩,有件事我得跟你交代清楚。”
院子里的冷风呼啸刮过。
顾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太了解顾真了,只要哥哥露出这种表情,就说大的要来了。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收紧,连风声都显得刺耳了几分。
“最近有个任务,需要出一趟远门。”顾真看着顾玲的眼睛,“可能会去很久。”
顾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手足无措地攥紧了衣角,担忧全写在脸上:“哥,去哪?危险吗?”
“外头的事你不用操心。”顾真没回答危险与否,带着她回到东屋,反手关严实了门,将寒风挡在外面。
他拉过一条长凳坐下,目光死死盯住顾玲:“我不在家,你凡事小心,给你的那个‘现实映射’,没事就开着警戒,别省着那点精力。但凡察觉到有硬茬子盯上你,立刻退回这院子里,或者去找王爷爷。”
顾真伸出两根手指,在炕桌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
“在这院子,还有大队部王爷爷家,我都留了固定的映射区域。”顾真交代得很细致。
这次南下广州路途遥远且未知,他必须在自己身上留出一个绑定映射的空位,以应对路上的突发状况。
但他把剩余的两个固定映射坐标,死死钉在了水库小院和王德贵家。
顾真语气强硬,不容置疑:“只要你在这两个地方,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能护住你。不管我走到哪,这两个地方的动静,我都能看到。”
顾玲听得认真,使劲点了点头。
“万一真遇到不在我眼皮子底下的极端风险,对面要下死手……”顾真停顿了一下,眼底透出一股不顾一切的狠戾,“别顾忌,用宝库里那块些大青石在对方头上放出来砸死对方。”
顾玲咽了口唾沫,小手握成了拳头。
“还有。”顾真指了指墙角的水缸,“受伤了,中毒了,或者逃跑跑得力竭,就喝灵泉水恢复。记着,以你现在的体质,一次最多控制在十滴以内,喝多了会拉肚子跑虚脱,反而坏事。”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顾玲面前,伸手重重按住妹妹单薄的肩膀。
“这些招,尽量做得隐蔽点,别留目击者,免得惹来麻烦。”顾真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过规矩是死的,不管用什么手段,保住性命最重要。”
顾真的声音低沉,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只要你保住命,哪怕你捅破天,我都帮你兜着,等我回来,我灭他满门。”
顾玲看着哥哥那双冷硬的眼睛,心底那点恐惧和担忧被一股强大的安全感彻底压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重重点了点头。
“哥,我记住了,你放心出门,我在家好好的,绝不给你惹事。”
顾真紧绷的下颌线这才放松了几分,他揉了一把顾玲的头发。
“好了,既然你也知道了,就去玩吧。”
顾玲吸了吸鼻子,又恢复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跳脱,屁颠屁颠地跑出屋子找大黄去了。
次日清晨。
水库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北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一声吉普车的引擎轰鸣打破了清晨的冷寂,轮胎碾压着碎石,停在小院外头。
顾真推开堂屋门,冷风灌进领口。
他大步走到院门口,拉开了木板门。
雷无相披着一件呢子大衣,站在车门边,嘴里叼着半截烟。
他没带治安队那些手下,身后只跟着一个女人。
顾真目光越过雷无相,落在那女人身上。
她穿着一件极具年代感的的确良碎花黑布袄,下摆处还沾着几点黄泥。
头上包着条洗得褪色的灰布头巾,头发扎成两条马尾辫搭在胸前,手里拎着个竹编的旧包裹。
一副地地道道的乡下村妇打扮。
雷无相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侧开身子介绍:“顾真,人带到了。她叫阮软,就是你这趟要护送的人。路线、介绍信都在车上备齐了。”
名叫阮软的村妇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挂着几分拘谨又讨好的微笑。
“你好,顾同志。”她伸出右手,声音温婉,“我叫阮软,这次南下办事,山高水远,还要请你多多关照。”
顾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
手背上特意抹了些草木灰,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巴,伪装得很到位。
但那手指的骨相纤细修长,绝不是常年干农活捏锄头把子能养出来的。
再看那双被刻意压低的眼睛,眼尾狭长,哪怕她再怎么努力收敛,顾真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和妩媚。
这女人的气质,绝不简单。
顾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随意地伸出手,跟她的指尖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拿钱办事,分内的事。”顾真语气平淡地应付了一句。
就在两人指尖分开的那一秒,顾真的视网膜上毫无征兆地弹出一行刺眼的血红色文字。
【任务提示:将鬼八安全护送至目的地。】
【完成任务奖励:空间升级功能三项。】
【任务失败惩罚:随机失去三项已拥有功能。】
顾真眼皮猛地一跳。
鬼八?不叫阮软?
这女人不仅用了假名字,连这身村妇的打扮都是一张随时可以撕掉的画皮。
这“鬼八”才是她真正的底细。
更让顾真后背发紧的,是这极度失衡的任务条件。
从他得到系统到现在,完成任务最多给一个三选一的奖励,失败扣一项。而这一次,完成给三个,失败直接扣三个。
收益和风险永远是对等的。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趟从红旗大队去广州的护送任务,水深得能淹死人,风险高到连系统都亮出了红牌警告。
顾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阮软(鬼八)收回手,搓了搓粗布袄子的衣角,一副有些怕生的模样往雷无相身边靠了靠。
“雷队长,咱们啥时候走啊?”她小声问,语气里透着股乡下女人的胆怯。
雷无相把烟头扔在脚底,用皮鞋碾灭:“现在就走。”
顾真转过身,把挂在门后木头橛子上的帆布包挎在肩上。
他回过头,再次看向那个满脸拘谨的“村妇”。
鬼八也恰好抬起眼,目光越过雷无相的肩膀,撞上了顾真的视线。
半空中,两人的视线隐秘交汇。
一个眼神冷硬如铁,像是在打量一件极度危险的炸药。
一个眼神看似怯懦,眼底最深处却藏着一丝看穿底牌的审视。
表面上风平浪静,连吉普车排气管里的白烟都没散。
实则,一股无形的暗流已经在这泥土院门前疯狂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