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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传音

    国营饭店的五个大肉包子和一碗热腾腾的鸡蛋汤下肚,算是驱散了些许初冬的寒气。

    在路口跟柳凝霜和白月遥分开后,顾真没有在县城多做停留。

    他把手插进粗布褂子的兜里,独自顺着那条坑洼不平的黄土路,朝着水库村的方向往回走。

    土路两侧是收割完后剩下的一截截枯黄玉米秆。

    冷硬的北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顾真步伐平稳,意念却在脑海中快速一动,调出了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任务奖励:传音,已发放】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顾真觉得脑海深处微微一胀。

    那种感觉,就像是台老式的半导体收音机突然被拧开了天线旋钮,强行切入了一个未知的频段。

    周围风吹干草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变化,但顾真的意识里,却多出了一层极其细微的波动频率。

    顾真放慢脚步,开启现实映射。

    半径五百米的活物坐标瞬间在他脑海中铺成一张立体的全息网。

    他扫了一眼,锁定了左前方三十步外的一处枯草堆。

    那里蜷缩着一团散发着热量的活物,是一只在野外流浪的花狸猫。

    顾真停在土路中央,盯着那团随风摇晃的枯草,将意念拧成一股线,顺着新获得的频率直截了当地投射过去:“出来。”

    这声音没有经过空气传播,而是以思维电波的形式,直接撞进了花狸猫的脑子里。

    枯草堆猛地一晃。

    花狸猫像是一脚踩在了烧红的铁板上,瞬间弹起半米高。

    它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体落地,弓起脊背,浑身灰黑相间的毛发根根倒竖,像个炸开的刺猬。

    它那一双黄褐色的竖瞳惊疑不定地疯狂扫视四周,最后死死盯住了几十步外唯一站着的两脚兽。

    紧接着,一段极其粗糙、断断续续的思维电波,顺着刚才的链接反向传回了顾真的脑海。

    “哪里的声?……两脚兽搞鬼?……莫挨老子!……跑!今晚还要去南墙头抓只啾啾,找花花嘿嘿……”

    花狸猫在原地只炸了一秒的毛,连试探的胆量都没有,四爪猛地蹬地,贴着土沟边缘窜得没影了。

    顾真站在风中,挑了挑眉。

    这思维翻译成人类的语言虽然粗俗直白,但极度直观。

    啾啾应该是麻雀之类的鸟类,花花大概率是村里的某只小母猫。

    猫这种动物,智商足够支撑它们进行简单的逻辑判断和情绪表达。

    顾真没有去追,视线越过黄土路,锁定了更远处的目标。

    几百米外的一处废弃烂泥沟里,一只灰毛田鼠正撅着屁股,在冻硬的泥巴里拼命往下拱。

    顾真再次投射意念,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指令:“右边五步,有玉米粒。”

    这一次,反馈来得极其迟钝。

    过了足足五六秒,田鼠的思维才像一团受潮的棉絮般,软绵绵地传了回来:“吃……好吃的……能吃……嚼……”

    那只田鼠根本没有往右边走,依旧留在原地,抱着一块烂树根死死啃咬。

    它脑子里完全没有“玉米”、“右边”、“方位”这些稍微复杂一点的概念。

    它理解不了这种脱离它本能的词汇。

    顾真收回视线,彻底摸清了这项新能力的底细。

    传音的本质是思维的直接碰撞,但效果完全受限于目标自身的认知水平和智商上限。

    对动物来说,它们无法理解超出自身生存维度的复杂事物。

    人类能精准区分水稻、小麦、高粱,但在老鼠那贫瘠的脑子里,这些东西统统只被翻译成一个词汇——能吃。

    “用来搞侦察,或者装神弄鬼,倒是足够了。”

    顾真给出评价。

    他把被风吹开的褂子领口拢紧,加快了回村的步伐。

    回到水库边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北风裹挟着水库面上未结冰的水汽,吹得人骨头缝发凉。

    顾真新垒起的那堵青砖高墙在夜色中立得板正,像个严丝合缝的铁桶,把冷风和闲言碎语全都挡在了外头。

    顾真走到自家院门前,没有伸手推门。

    透过木门板干裂的缝隙,能看到东屋的窗户纸上透出黄豆大小的昏黄光晕。

    那是屋里点着煤油灯。

    顾真在门外站定,将意念锁定在屋内那个熟悉的气息上。

    此时的屋内,顾玲正坐在炕桌前。

    她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肩膀处打着两块补丁的旧棉袄。

    桌上摆着那本用旧报纸精心包了书皮的算术本。

    顾玲手里捏着半截指头长短的铅笔,指关节因为屋里温度低而冻得微微泛红。

    她鼻尖凑得离粗糙的草纸很近,正盯着一道乘法应用题较劲,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今天在教育局顺利报上了名,她心里憋着一股劲,恨不得把整本书都吃进肚子里。

    顾真盯着窗户纸上那道单薄的剪影,将意念放柔,顺着传音的通道直接递了过去。

    “玲子。”

    安静的屋子里,顾玲的脑海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低沉平缓的男声。

    “啪嗒。”

    顾玲手一抖,那半截铅笔直接砸在了草纸上,顺着炕桌的倾斜面滚落,掉在炕席的边缘。

    她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后背瞬间浸出了一层冷汗。

    顾玲僵硬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屋子。

    灶膛里只有没烧完的草木灰,墙角立着扫帚,堂屋的门栓插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风丝都漏不进来。

    屋里根本没人。

    “谁?”顾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棉袄的衣角。

    在乡下长大的孩子,脑子里装满了老一辈用来吓唬人的精怪故事。

    这大冷天的晚上,屋里凭空冒出男人的声音,换谁都得吓得腿软。

    顾真站在院墙外,听着屋里发颤的动静,没再逗她,立刻用传音补充了一句。

    “别怕,是我,你哥。”

    这一次,顾玲听清了。

    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钻进去的,倒像是直接在脑门正中间敲响的,带着顾真特有的那种沉稳和力度。

    顾玲愣在原地。

    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原本的恐惧瞬间像退潮的水一样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哥?”顾玲试探性地对着空气小声喊了一句。

    “我在院门外,出来一下。”顾真的声音再次在她脑中稳稳地响起。

    顾玲猛地从炕上跳了下来,连鞋都没顾上提好,趿拉着条绒布鞋就往外跑。

    她一把拽开堂屋的木门,夹杂着冰碴子的冷风直接灌了她一脖子,但她根本顾不上冷。

    她冲到院门前,手忙脚乱地拔掉那根沉重的木门栓。

    门板一拉开,顾真正站在风口里,看着她笑。

    “哥!你真的会法术了!”顾玲一把抓住顾真的袖子,压低声音,激动得满脸通红,连鼻尖上冒出的汗珠都顾不上擦。

    “小声点。”顾真顺手带上院门,重新把门栓插好,“算不上法术,一点小把戏。”

    “这怎么能算小把戏!”顾玲两眼放光,围着顾真转了半圈,兴奋得压不住声音,“这声音直接钻脑子里了!以后是不是隔着老远你都能跟我说话?别人还听不见?”

    顾真看着妹妹这副活泼的模样,心底难得地柔软下来。

    自从分家断亲后,顾玲虽然懂事听话,但总绷着一根弦,生怕拖累他。

    今天在教育局拿到了高考报名表,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小丫头终于恢复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跳脱和朝气。

    “想不想自己试试?”顾真问。

    顾玲的眼睛亮得像两盏小号的手电筒,疯狂点头。

    顾真看着顾玲,直到顾玲头上弹出一个【可分享功能权限】界面,找到传音功能勾选确定后。

    “闭上眼,仔细听。”顾真吩咐。

    顾玲乖乖闭上眼。

    顾玲在顾真的帮助下,也把自身绑定映射弄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顾玲体力没这么强,只能跑出直径600米的圈,所以顾玲只能监控自身的绑定映射以自身半径300米的范围。

    就在权限开放的瞬间,顾玲觉得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根极细的松针,微微一刺。

    紧接着,整个世界在她脑海里彻底变了样。

    原本寂静的水库小院,突然变得喧闹无比。

    院墙石缝里,几只快要冻僵的秋虫正在缓慢震动翅膀,那声音在顾玲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一阵阵微弱的抱怨:“冷……冻死了……没吃的……”

    院外的两条野狗正在抢夺一块发臭的骨头。

    它们的思维像粗糙的砂纸一样刮过顾玲的意识:“我的!……滚开!咬死你!……”

    顾玲猛地睁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我听见墙角有虫子喊冷,还听见大黄在跟别的狗抢骨头!”顾玲激动得直原地蹦跶,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为那道乘法题发愁。

    这可比公社里偶尔放一次的黑白电影有意思多了!

    她那原本温婉柔弱的性子,在得到这个不可思议的新“法术”后,彻底被好奇心占领了。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大黄!”

    顾玲兴奋得像个刚得到新奇玩具的孩童,连披在肩上的旧棉袄滑掉了一半都没察觉。

    她转过身,伸手就去拉刚插好的门栓,满脑子都是跑去找动物“聊天”的念头。

    还没等她的手指碰到门。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顾真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一把薅住了顾玲棉袄的后脖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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