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看见陆知行的脸色不太对劲。
他的脸色在路灯下白得过分,额头的汗珠一层一层往外渗,嘴唇泛着一层暗红色,呼吸急促短浅。
她快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掌心刚碰到他的手腕就被烫得缩了一下。
"你怎么了?在四合院里受了内伤?"她的声音绷得紧。
陆知行站不住了。
经脉里的劫火像是被刚才那一波余波彻底点着了。
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找一间安静的房间。快。"
他心底沉了一下。
葛天雄临死燃烧武道本源的爆炸余波。
把他体内那层封了多年的劫火禁制震出了一道裂口。
玄元真人当年亲手施加的封印,他没料到会在这种场合出了岔子。
鹿鸣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公寓就在前面两条街,没有外人打扰。"
陆知行点了点头。
他弯腰往车边走的时候脚步虚浮,扶着车门才勉强坐进副驾。
鹿鸣绕回驾驶座,手指攥着方向盘的时候都在微微发抖。
车子发动后她在路口急转了一个弯,仪表盘指针往上跳。
陆知行闭着眼仰靠在座椅上,神识勉强往外扫了一下。
那股阴冷的窥视感还缀在远处,隔着三四百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可他此刻连坐直的力气都没了,更没精力去处理。
他心底浮起一层愧疚,等于把潜在的危险引到了鹿鸣身边。
鹿鸣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他满头的冷汗,油门又踩深了几分:
"是不是被黑虎公会那帮人暗算了?还是葛天雄临死之前使了阴招?"
陆知行喘了几口气,嗓音沙哑断续:
"我体内……有暗病,很久以前留下的,今天那波力量太猛……把旧患震出来了。"
"暗病?"鹿鸣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下意识脱口而出。
"送医院!"
陆知行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医院……治不了,找个安静地方就行。"
鹿鸣没有再追问。
车子拐进居民区,停在一栋楼下。
她下车绕到副驾把陆知行扶出来,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半搀半抱着把人带上三楼,推开了自己那间公寓的门。
屋子不大,干净温馨。
玄关摆着一盆绿萝,茶几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陆知行刚迈过门槛,外界环境的变化牵动了心神,体内的灼烧骤然加剧。
他猛地抬手撑住墙壁,失控的高温灵力在墙面上"滋"地烫出一片焦黑的掌印。
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鹿鸣看见他那副样子,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想扶他。
"别——别过来——"陆知行转过头来,双眼泛红,声音嘶哑地喝住了她。
鹿鸣停住脚步,手足无措地站在玄关处:"我……我能做什么?"
陆知行撑着墙喘了几口气,声音闷哑:"经脉里在烧……我怕失控伤到你……"
话音未落,他的神魂被劫火搅得一阵眩晕,身子一晃,向前栽倒。
鹿鸣什么都没想就冲上去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掌心触到他肌肤的瞬间被烫得本能缩了一下,可她没松开。
陆知行神魂被搅得昏沉,身体彻底脱力向前倾倒,紧紧靠抱住了她。
他的额头抵在她肩窝里,整个人的重量全压了过来。
滚烫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的皮肤上。
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躯体透出来的高温。
鹿鸣浑身僵硬了一瞬。
她双手本能地抵在他胸口想往外推,可掌心下面那片绷紧的肌肉在不停地抽搐。
他在忍痛,忍得很辛苦。
鹿鸣推拒的力道慢慢散了。
她的手掌贴在他胸口没有使劲,能感觉到他正在全力运转着什么力量压制体内的灼烧。
"别使那么大劲……我喘不过气了……"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软得连自己都没料到。
陆知行没有回答。
他额头抵在她肩头,还在跟体内那股灼烧的力量对峙。
他浑身的肌肉绷得像铁板一样,不停地发抖,额头的汗滴落在她肩窝的衣服上。
大约过了几分钟左右,他绷紧的肌肉才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呼吸从急促渐渐转平,体表那层烫人的高温缓缓退了下去。
他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靠着沙发站稳,浑身已经被汗浸透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身体控制不住了。"
鹿鸣也退了一步,飞快地把散到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她偏过头没有看他,闷声回了一句:
"……没事。我没怪你。"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好点了吗?"
陆知行撑着沙发坐下来,闭目调息。
他暗中在指尖聚起几缕灵光,悄然打入道府深处,给破损的封印加了一道临时的加固禁制。
只能拖延,治不了本。
重新睁眼的时候,那股灼烧感被暂时压了下去,但他的眉心依然拧着。
"压住了。只是暂时。"
他看向鹿鸣。
"往后只要再有足够强的力量冲击过来,随时会再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