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行在沙发上调息了片刻。
体内的燥热终于褪尽,经脉中那股翻涌的灼烧感被压回了封印深处,只留下四肢百骸一阵酸乏。
他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从沙发上站起来。
"今晚多谢你。"他看向鹿鸣。
"我先走了。"
鹿鸣靠在墙边,听见他说要走,她的目光微微垂了一下。
她跟到门口弯腰换鞋:"我送你下楼。"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道。
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灭掉。
鹿鸣走在陆知行身侧半步的位置,手指勾着钥匙串上的挂件,嘴唇张了几次又合上。
到了楼门口,她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你体内那个劫火……以后还会发作吗?"
陆知行站在路灯底下。
"只是暂时压住了,封印有裂口,之后如果再遇到足够强的力量冲击过来,随时会再爆。"
鹿鸣攥着钥匙串的手指紧了紧。
她看着陆知行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句"要不你今晚别走了"在喉咙里转了两圈,最终被她咽了回去。
"路上小心。"她说。
陆知行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早点休息。"
鹿鸣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消失在街口。
夜风吹过来把她散落在脸侧的头发吹得拂过耳廓。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半拍。
陆知行打车回到云家别墅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门口灯火通明。
云瑶站在铁艺大门外面,风衣的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
她看见出租车停稳,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眉头拧着:
"你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我联系了你大半夜。"
陆知行低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出了点事,手机没电了。"
云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看见他眼底那层还没完全消退的疲惫,语气里的急躁软了下来:
"黑虎工会那边的事我听说了,我本来已经做好去赎人的准备了。”
陆知行跟着她一起往里走。
云老爷子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裹着一件厚外套,面前泡着的茶早就凉透了。
他看见陆知行走进来,从藤椅上站起来,上下看了一圈确认他完好无损,长出了一口气:
"人没事就好,云家现在势弱,跟黑虎工会硬碰硬有心无力,让你一个人去闯那种龙潭虎穴……."
陆知行在藤椅旁边坐下来,摆了摆手:
"黑虎工会的事已经解决了。"
他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沙鳄战死,张龙跪地认栽,黑虎工会的灰色产业全部关停,江风被永久驱逐出江城。
云瑶和云老爷子听完之后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云瑶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过了好几秒才出声:
"黑虎工会……就这么完了?"
陆知行没有接这个话题,话锋一转:
"我今晚回来,还有一件事要跟你们商量。"他顿了一下。
"天玄液,我需要借用一下。"
云老爷子像是被那四个字拉回了神,立刻点头:
"这本就是用来救人的,你随时可以取用。"他站起来朝屋里走。
"跟我来地下室。"
三人穿过客厅走到走廊尽头。
云老爷子在墙壁某处按了一下,一整面墙的装饰板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扇精铁铸造的大门。
门面上嵌着一块电子密码锁,只有云老爷子一个人知道密码。
老头输入了一串数字,铁锁"咔嗒"一声弹开,他伸手推开门。
地下室的灯亮起来之后,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整间地下室被翻得乱七八糟。
原本整齐码放的木架歪倒了几排,几个锦盒散落在地面上,盖子弹开了。
走廊尽头靠墙摆放的保险柜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那只装着天玄液的紫檀锦盒已经不见了。
云老爷子腿一软往前冲了两步,伸手在空荡荡的保险柜里摸了一圈,手指头不停地发抖。
他回头的时候整张脸都白了:"天玄液……没了!"
云瑶站在他身后,快速扫了一遍地下室里的狼藉,语气冷静但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这里只有爷爷知道密码。能进来的人,只能是云家内部的。"
陆知行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保险柜的锁芯。
他凑近看了看那圈细密的划痕,转头看向云老爷子:
"这不是普通撬锁工具留下的痕迹,手法很专业,一般人做不到这个精度。"
云老爷子攥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是云聪他们……一定是云聪!被我撤了职怀恨在心,找人回来报复!"
他气得拐杖杵在地上咚咚响,"这群白眼狼——"
陆知行没有接话。
他的神识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间地下室,一寸一寸地掠过地面、墙壁和翻倒的架子。
现场虽然凌乱,却没有残留什么多余的气息。
地面上一道极浅的脚印隐在灰尘里,印痕边缘整齐,落脚极轻。
陆知行收回神识,在心里过了一遍那道足印的深度和形状,判断来人轻功极高,至少是三转以上的武道修为。
云家那些被撤职的旁系晚辈全是普通人,根本请不动这种层次的高手。
这不是内贼,来头比云家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没有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上亮起来之后,他拨了鹿鸣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
"你……你没事吧?旧疾又发作了?"
"不是。"陆知行语速平稳。
"云家地下室失窃了,天玄液不见了,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对面沉默了一息:"我马上带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