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多万,”吕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按照刑法,偷税漏税数额巨大,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偷税数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金。”
“张总,你觉得,你还能从这里走出去吗?”
张万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还有,”吕梁继续说,“你的公司,你的房产,你的银行账户,都已经被冻结了。你的老婆孩子,也被限制了出境。”
“张总,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张万财猛地抬起头,看着吕梁,眼中满是惊恐。
“吕局长,”他的声音沙哑,“你们……你们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吕梁打断了他的话,“张总,你以为你是在替谁扛?你以为李达康会来救你吗?”
“我告诉你,李达康现在自身难保。他连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哪有功夫来管你?”
张万财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张总,”吕梁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你只是一个商人,想赚钱,想过好日子,但是,你选错了合作伙伴。”
“李达康给了你项目,给了你便利,但也把你拖进了深渊,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路,继续扛下去,你扛得住,你的公司完了,你的家产完了,你的老婆孩子也跟着你遭殃。你扛不住,李达康也不会感激你,他只会觉得你是个累赘,恨不得你早点死。”
“第二条路,跟我们合作。你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我们可以向法院申请,在量刑上对你从轻处理。你的公司,你的家产,也能保住一部分。”
“张总,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哪条路才是对的。”
“最后我可以提醒张总一点,你也不是三岁孩子了,吃喝拉撒不用都得我们教你,自古以来政商勾结获取利益,一旦商人被逮进去了你觉得那些政治者该如何处理,我想这点你比我清楚吧,甚至你应该早就有所准备吧。”
“当然你可以等李达康来救你,但是我很明确的告诉你他救不了你,而当他知道自己救不了你的时候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会保守秘密?你好好想想吧。”
话音刚落,张万财猛地抬起头死死的盯着吕梁,然后神情不知所措的看向四周,额头上顿时冒出冷汗。
而吕梁就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有些事情需要让他自己想清楚才可以,一时间审讯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张万财低着头,肩膀在微微耸动。吕梁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张万财的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终于,张万财抬起了头。
他的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吕局长,”他的声音哽咽,“如果我交代了,你真的能保证,我的家人不受牵连吗?”
吕梁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保证。”
张万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好,我说。”
“李达康没有贪污过一分钱,但是……”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张万财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从第一次见到李达康开始,到后来如何通过李达康拿到项目,如何给李达康输送利益,如何替李达康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虽然没有贪污,但是李达康为了政绩,干了很多违反的事情,这些事情所造成的伤害不亚于贪污受贿,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比如说,有一次张万财为了拿到项目,让人绑架了竞争对手的儿子,最后李达康知道这件事情,竟然利用手上的权势强行压了下来,最后导致竞争对手的儿子变成了植物人。
这种事,在李达康身上还只能算是一般般,还是更严重的。
吕梁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飞快地记录着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达康干的这些事儿一旦公布,将会在汉东政坛引发一场大地震。
当天下午,省检察院,季昌明的办公室里。
吕梁把张万财的笔录,放在了季昌明的面前。
“季检,”吕梁说,“张万财全部交代了。”
季昌明拿起笔录,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这个李达康,”季昌明放下笔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胆子也太大了,为了政绩竟然做出这么多违法犯罪的事情,真的是没想到。”
“是啊。”吕梁说,“光是张万财交代的,他经手的利益输送,就超过了两个亿,这还不算其他方面的。”
“以前达李达康虽然说看重经济,但是也从没听说过他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但没想到他私底下竟然做出这种事情,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季昌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些材料,只要证据确凿,足够让李达康把牢底坐穿了。”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动手了?”吕梁问。
季昌明摇了摇头:“不急。”
“为什么?”吕梁有些不解。
“因为,”季昌明说,“李达康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还有势力,如果我们贸然动手,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时间销毁证据。”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吕梁问。
“等。”季昌明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等李达康自己露出破绽。”季昌明说。
“季检,等李达康自己露出破绽?”吕梁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那咱们就这么等着,不做点什么吗?”
“当然不是干等着。”季昌明放下杯子,“有几件事,你现在就去办。”
“您说。”吕梁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第一,张万财的口供,原件锁进档案室的保险柜里,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得调阅,你亲自去办,还有就是按照张万财所说,找到张旺财所保留的那些证据,这些东西仅限于你我二人才知道。”
吕梁点了点头。
“第二,张万财本人,不能继续留在省厅了。”季昌明说,“省厅那边人多眼杂,虽然不知道祁同伟帮我们关押张万财,但不管怎么说祁同伟也是高育良的人,保不齐会出什么幺蛾子,你想办法把人转到咱们省检的看守所来。”
“这个……”吕梁迟疑了一下,“季检,省厅那边会放人吗?人是他们抓的,案子也挂在省厅经侦总队名下,咱们要把人要过来,得有正当理由才行。”
“理由现成的。”季昌明说,“张万财交代的不仅仅是经济问题,还涉及职务犯罪,职务犯罪的侦查权在检察院,我们要求并案侦查,合理合法。”
吕梁想了想,说:“行,我去办。”
“第三,”季昌明继续说,“你安排几个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张万财的家人,李达康现在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张万财的家人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