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的石桌上,充满岁月痕迹的三足小炉放在周令玄面前。
暗金色的炉身没有任何阵法雕刻,炉身和那三只小脚看不到接口,浑然一体,仿佛是从出生起,就连接在一起!
这东西周令玄如何不认识!怎能不眼熟!
它的每一寸结构,炉身的容量,他全都清清楚楚,因为这就是他炼制的!
一锤一锤凿打出来。
周令玄伸出干枯的手指,指腹轻轻的按压在丹炉边缘。
一股凉意从指腹传来。
他想到刚给丹堂薛怡那小丫头打了丹炉,沈长老就跑到废堂来抢人,还拿着丹炉当众显摆。
“这东西,你知道!”
瞥见周令玄那充满回忆的神色,二长老肯定道。
“三足流云炉。”
指尖轻轻敲丹炉,“当”的一声轻响在密室回荡。
“可惜了。”
周令玄遗憾的摇头,“当时赶时间,火候还是差了些。炉底的死角用的是隔山打牛的法子,算不上完美。”
“原来如此。”
见周令玄说的如此了如指掌,二长老伸手抚弄丹炉表面。
“这边对得上了,这东西是前些日子沈长老送来的。”
“这丹炉确实是个宝贝,虽没有阵纹,却能将地火控制到极致,没有丝毫浪费!”
说到这里,二长老目光灼灼的盯着周令玄,“我还以为是哪个炼器宗师得意之作,却没想到是你打的!”
二长老信了,不是因为周令玄的谎言天衣无缝。
而是所有的事串连在一起,他不得不信!
无论是丹堂沈长老,还是薛怡,都没必要撒谎,还是为了一个杂役!
“在什么地方炼制的。”
“废堂后山,甲字号火坑边,我弄了个专门打造的小工坊。”
地点、人物、器物全都对得上,但越是这样,二长老心里越没底。
定火钉和三足流云炉放在一起,全都是没有阵纹,没有真气引导的法器!
拥有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极致锻造手艺,硬生生砸出来的极品!
二长老闭眼,深深呼了一口气。
“你确实证明了你的价值!也证明了你的手艺!”
二长老手放在桌面上,隐藏其中的裂纹瞬间布满石桌。
“你觉得陈百川的事,仅凭你是一个奇才,就改变宗门规矩?”
宗门法度不可改!
若是为天才让道,往后宗门内,便没有普通弟子存活的余地!
“二长老都多虑了。”
周令玄慢条斯理的分析,“二长老不妨想想,陈长老犯的错真的有那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那可是贪墨军需、结党营私、越权划拨份额!这些事还不算严重?那什么才叫严重!”
二长老激动的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若往后各个长老有样学样,靠一个天才来为他们辩驳、担保,宗门法度岂不成了笑话!”
“那要是真的才行!”
周令玄语气笃定,“所谓的贪墨军需,是旁人给陈长老设的局!”
“二长老不会看不出来,刘权送万年寒魄,李渊负责做假账,最后东西在哪?”
“既然要查,就全查得彻彻底底,一个都别放走!”
一句句问话砸下来,斩钉截铁的让二长老无力反驳。
活了这么多年,他哪里看不出大殿上那些人的心思!
尤其是李渊,演技拙劣,谁都能看出他有问题!
“就算以结党营私是旁人给他扣的锅,另外两样呢?”
二长老追问,“你可别忘了,陈百川在大殿上亲口认下了结党营私和越权划拨份额的罪!”
“这更好解释了,二长老只需想一下,陈百川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闻言,二长老愣了一下。
“他去事务所,逼迫李长老提拔一个废人做废堂管事?”
周令玄指了指自己,“是我。”
废人?
周令玄!
两者画上等号,二长老张了张嘴,却发现他没话说。
“怎么,二长老觉得我一个杂役还能够结党营私?那不知道陈长老图我什么?”
好不容易找回声音,二长老干巴回答,“那越权这事。”
“据我所知,他将执法堂的份额划给了阵堂这边,这是不符合规矩的!”
说这话的时候二长老中气不足,冥冥之中,他感觉这也有得洗。
“这不更简单,陈长老酒后失言,被阵堂的人哄着许诺。”
周令玄选步步紧逼,“更何况执法堂法器真的断供了吗?器堂那边没盖章,事务处的调令也没下,究竟是哪门子的越权?”
官方文件,以及各方面的消息,二长老确实没收到。
这些通通没有,刘权却跑他这里来告状,分明把他当刀使!
“二长老,说句不好听的,陈长老就是个管不住嘴的二愣子,喝点马尿就分不清方向!”
糙言糙语弄得二长老,浑身不自在,压低了声音,“再怎么说他也是你上司。”
“他若不是,我也不会为他辩驳!”
周令玄冷哼,身体前倾,“说白点,若是我喝醉了酒,在废堂大喊大叫,说我要去主峰将圣女偷走,二长老也要把我抓起来吗?”
这话堵得二长老,面色通红,“放肆!”
呵斥一句后,二长老却说不出话。
“说不出来了吧二长老,我这顶多算是未遂,无法定罪!”
“未遂?”
二长老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最后恍然大悟。
“哈哈哈哈哈哈……”
“好你个老头!”
抬手指着周令玄,二长老眼底划过一抹精光,“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但不可否认,你这番话说的逻辑缜密,我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因为陈百川并未造成持续损失。
大殿上的人都知道陈百川冤枉,但没有先列,他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如今有了周令玄“未遂”二字,一切都变了性质!
二长老看向周令玄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打铁手艺神乎其技不说,这颠倒黑白的口才,也是让人惊叹。
最关键还是他原以为陈百川出头,那一份重情义,至关重要。
虽然被骂了,但周令玄的心情也不错,他知道二长老就算是松口了。
“就算是未遂,这段时间宗门被他搞得乌烟瘴气,不罚我不好交代啊!”
“好说,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