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噔噔”从山洞内部一步步逼近洞口,枪械上膛清脆的咔哒声在狭小的岩洞里格外清晰。
余则成立刻拽着身边外勤,紧紧贴住潮湿冰冷的岩壁,藏身一块向外凸起的巨石之后。
海风卷着水雾打在脸上,耳边只剩下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
一名陌生男子跨出山洞,警惕地扫视山坳四周,手里枪口来回扫过灌木丛与岩壁缝隙。
他穿着一身深色简易工装,不是军统制服,也不像普通渔民,身形挺拔,站姿带着明显受过专业训练的痕迹。
“有人出来!”
坡顶的外勤压低声音,通过微型对讲机悄悄提醒。
男人在洞口外站定,目光一点点扫向余则成藏身的巨石方向。
空气仿佛凝固,只要再往前几步,就能发现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洞里面另一个人的声音传出来,用的是晦涩难懂的外地口音:
“别在外边耗太久,尽快把最后一组数据发出去,此地不宜久留。”
站在洞口的男人闻言,没有继续向外搜索,皱了皱眉,转身退回洞内。
危机暂时躲过。
余则成稍稍松一口气,和身旁外勤交换一个眼神。
“他们还有任务没做完,不急着撤离。”
余则成用气音低声说道,“据点的人还活着,不能硬冲,一旦开战,人质很危险。”
两人沿着岩壁,慢慢调整位置,寻找到一处视野更好、不容易被发现的观察点,继续窥探山洞内的一举一动。
山洞深处,靠着岩壁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来回晃动。
三名神秘人分工明确:
一人负责继续调试电台,时不时敲击按键发送电波。
第二人反复研读那份从据点拿走的沿海敌情草稿,用笔在纸张空白处勾勾画画。
第三人看守着被捆在角落的几名据点留守人员。
人质萎靡地靠在岩壁上,有人身上带着擦伤,却没有致命重伤,只是浑身无力,嘴里的布条让他们无法呼救。
“他们好像不是单纯冲着这份情报来的。”
余则成盯着拿草稿的男人,
“草稿只是沿海敌情汇总,算不上最高密级,不值得专门冒险登岛,还特地留下人质滞留岛上。”
坡顶上的外勤忽然小声汇报:
“余哥,海面!远处有一艘小船,正在缓慢朝着青屿方向驶来!”
余则成抬眼望向海面,隔着一层淡淡的海雾,隐约看见船的轮廓,速度不快,似乎刻意压低行迹。
“又一批人?”
身旁外勤一惊,
“难道他们还有同伙赶来会合?”
山洞里的人同样发现了海面驶来的船只,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看守人质的男子快步跑到洞口,抬手搭在眉骨望向海面,低声向另外两人汇报。
电台前的男人停下手上动作,眉头紧锁:
“不是我们接应船!事先没有通知,是谁?”
拿情报草稿的那人脸色一变,快速把纸张折叠收好塞进贴身口袋:
“情况有变,做好准备,不知道是哪一方追过来了。”
山洞内三人立刻分散站位,各自找好掩体,枪口对准洞口方向,严阵以待。
局面一下子变得复杂。
原本是余则成三人对抗洞内三名神秘对手,现在第三股势力正在登岛,谁也不知道来人身份、目的。
“不能等他们先上岸形成合围。”
余则成迅速做出判断,
“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混乱的机会行动,优先想办法解救据点人质。”
他快速安排:
坡顶上的外勤继续盯紧海面新来船只,一旦对方登陆立刻汇报。
他和身边外勤,绕到山洞侧面一处岩石裂缝,那里是岩洞一处不起眼的通风小口,可以伺机制造动静,分散洞内三人注意力。
两人小心翼翼摸到裂缝外侧,这里狭小,只能勉强容纳一人。
余则成捡起几块小石子,看准时机,用力朝着山洞另一侧远处的灌木丛丢过去。
“啪嗒、啪嗒。”
几声轻响从山洞另一侧传来。
“那边!”
洞内一人立刻被响动吸引,举枪朝着声音来源方向冲出去查看。
洞内瞬间分出人手,防守力量被削弱。
就是现在!
余则成和外勤从侧面冲出,快步冲到山洞入口,举枪对准剩下两人。
“不许动!放下武器!”
洞内两人猛地回头,满脸错愕。
“军统?”
拿着草稿的男人脱口而出,一口还算流利的国语。
短暂的对峙。
看守人质的男子下意识想要举枪,余则成身边外勤立刻喝止:
“别动!你的同伴已经被牵制,顽抗没有出路!”
对方进退两难,目光不停在余则成、洞口、还有远处海面之间来回切换。
就在僵持的一瞬间,远处海滩方向传来呼喊声,刚刚抵达小岛的那批人,已经上岸。
更多脚步声,正在向着山坳这边靠近。
洞内男人咬牙,突然猛地抬手,一把抓住距离他最近的一名人质,枪口抵在人质太阳穴上。
“退后!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人质浑身颤抖,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把情报草稿交出来!”
余则成稳稳握枪,冷静开口,
“你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留在岛上持续发报,传递什么信息?”
男人冷笑一声:
“就算告诉你,你也拦不住。青屿只是中转站,我们真正要收集的,是整片沿海航道布防情报,这份草稿,只是其中一小块拼图。”
话音未落,已经跑到灌木丛查看动静的那名神秘人急匆匆狂奔回来,神色慌张:
“不好!上岸这批人,是另一伙,不是友军,看样子是冲着我们来的!”
洞内挟持人质的男子侧过头,听见同伴的警告,脸色骤变。
远处林间脚步声越来越密集,陌生的呼喊此起彼伏,听口音又是另外一派。
三方被困在狭小山坳,谁都不清楚对方底牌。
“他们怎么会找到青屿?”
握着手稿的男人低声咒骂,显然完全没料到半路杀出第三方追兵。
他一边用枪口死死抵住人质的太阳穴,一边飞快权衡。
原本他们完成数据传输,拿到沿海敌情草稿,等发报结束就撤离,眼下腹背受敌。
余则成抓住对方分心的瞬间,微微调整站位,用身体挡住部分人质,冷静开口:
“你现在被前后夹击,就算拿人质要挟我们,后面这批人不会顾及人质死活。放下枪,交出草稿,还能争取余地。”
“少废话!”
挟持人质的男人吼道,
“所有人全部后退!”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一声枪响。
第三方势力率先开火,子弹擦着山洞外的岩石飞过,迸出细碎火花。
他们目标明确,对准山洞方向扫射,根本不在乎里面还有人质。
“他们是来灭口的!”
神秘团伙里负责外出探查的人慌忙躲回洞口,抬手还击。
密集枪声瞬间炸开,孤岛山坳陷入混战。
子弹呼啸穿梭,岩壁碎石不断被打落,簌簌往下掉。
混乱之中,被挟持的据点人质抓住机会。
那人腿部虽然被捆,但趁着对方注意力全部放在外部交火,猛地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向挟持者的胳膊。
“唔!”
枪口一歪,子弹擦着人质耳边打在岩壁上。
人质顺势一头撞向男人胸口。
重心失衡,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旁边另一名被捆绑的留守人员,趁着看守分心,在地面艰难挪动,用磨在岩石上的绳索来回摩擦,捆手的麻绳很快被磨断。
他迅速伸手,一把拽下嘴上布条,大声呼喊同伴一起挣脱束缚。
“人质在自救!”
余则成身边外勤低喝一声。
“掩护他们!”
余则成抬枪,瞄准神秘团伙拿草稿的男子,逼得对方不敢贸然去重新控制人质。
三方互相射击,枪声、喊叫声、岩石滚落声响混在一起。
坡顶上留守的外勤居高临下,看准第三方暴露的位置,时不时精准放冷枪,压制对方推进速度。
拿着沿海敌情草稿的男子知道再耗下去所有人都会困死在这里,他把草稿攥紧揣进怀里,打算借着山洞后方一条狭窄岩缝突围逃走。
“我们从后面撤!”
他向仅剩的同伴大喊。
余则成一眼看穿他的意图,快步穿过硝烟,冲上前拦住岩缝出口。
“把草稿留下!”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男人身手不俗,挥拳直砸余则成面门,余则成侧身躲开,反手扣住对方手腕。
怀里的草稿在拉扯中从衣袋滑落,飘向地面。
男人拼命挣扎,抬脚踹向余则成小腿,余则成忍痛稳住身形,另一只手顺势去抢那份纸张。
旁边,第三方人马借着树林掩护慢慢逼近,已经快要冲到山坳入口。
“不能让草稿落到他们手里!”
余则成心中清楚,不管是神秘团伙,还是新来这一批人拿到情报,沿海航道布防秘密都会外泄,后患无穷。
一番角力,余则成猛地发力,一把将男人推开,弯腰伸手抓住飘落在地上的敌情草稿。
到手!
男人见情报被夺,又惊又怒,想要扑上来抢夺,一旁的外勤及时赶来,抬手一拳将他击倒,迅速用事先备好的绳索将他捆牢。
另两名神秘团伙成员,一个在交火中负伤,一个见头目被擒、情报丢失,自知无力回天,放弃抵抗举手投降。
山洞里几名据点留守人员,已经互相帮忙解开脚上绳索,躲在岩壁后方,暂时避开流弹。
剩下第三方势力看到目标情报已经落入余则成手中,原本想冲上来硬抢,但是神秘团伙已经溃败,加上坡顶还有一名外勤不断骚扰射击,继续强攻占不到半点便宜。
领头人低声咒骂几句,果断下令撤退。
“撤!这一趟拿不到东西,没必要死耗在这里!”
一行人迅速调转方向,边打边退,沿着原路赶回岸边小船,匆匆登船驶离青屿。
海面上小船很快消失在茫茫海雾之中。
枪声慢慢平息下来,山坳里只剩下满地弹壳、散落的石块,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危机暂时解除。
余则成把那份沿海敌情草稿小心抚平,检查有没有破损,还好,除了边角沾了一点泥土,内容完整。
“拿到了。”
他松了一口气。
外勤看着地上捆好的三名神秘人,又望向海面:
“余哥,刚刚那伙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拼命想要抢这份情报?”
余则成看向被压制住的团伙头目。
男人垂着头,原本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开口。
“不用急,带回站点慢慢审讯。”
余则成转头查看据点留守人员,
“大家伤势怎么样?”
几名留守人员大多只是擦伤、磕碰,没有致命伤,惊魂未定,连连道谢。
“多亏你们赶来,他们逼着我们交代岛上更多布防细节,我们硬扛着没说。”
回到据点平房,众人简单处理伤口。
余则成重新打开缴获的情报草稿仔细翻看,结合刚刚头目那句
“青屿只是中转站,收集整片沿海航道布防情报”。
一条更大的阴谋轮廓渐渐浮现。
他们并不是单独行动,青屿只是其中一个节点,多地都安插了人手,分段搜集沿海各处兵力、航道、暗哨位置,汇总之后统一向外传送。
持续不断发出的加密电波,就是一段段分批送出的情报碎片。
“他们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组织。”
余则成神色凝重,
“青屿出事只是冰山一角,沿海其他据点很可能同样面临渗透风险。”
坡顶的外勤下山会合,清点武器,收拾现场。
“海面暂时没有别的船只,我们尽快带着俘虏、人质还有情报返航。”
余则成安排,
“但是要多加小心,刚才撤退那伙人说不定在外海埋伏,伺机再次拦截。”
众人简单整理好渔船,押着三名俘虏,带着获救的据点留守人员,登船离开青屿孤岛。
海风阵阵,船身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获救的据点人员靠着船舷休息,三名俘虏被绳索牢牢捆住,分别看管,防止他们跳海或者闹事。
余则成站在船头,目光不停扫视四周海面,手里紧紧护着用油布仔细包裹好的沿海敌情草稿。
“所有人提高警惕,不要放松。”
他低声叮嘱,
“刚才那伙第三方人仓促撤退,很有可能在外海找地方埋伏,等着截杀我们。”
两名外勤一左一右守在船两侧,武器上膛,目光穿透淡淡的海雾,来回搜寻海面动静。
电台放在船舱内,随时准备向分站吴敬中发送简报。
航行半个多小时,海面依旧平静,只有浪花不断拍打着船板。
就在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负责瞭望的外勤突然压低声音大喊:
“前方!海雾里面有船!不止一艘!”
余则成猛地抬头望去。
几艘小船从朦胧雾气里悄然冲出,呈扇形包抄过来,速度极快。
船上人影晃动,明显就是之前在青屿山坳撤退的那一批人,不甘心情报落到他们手上,在外海守株待兔。
“他们追上来了!”
“准备应战!”
对方船只很快进入射程,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呼啸着朝着渔船打过来,船板多处被击穿,木屑四处飞溅。
“找掩体!”
余则成大喊一声。
大家迅速蹲下,利用船舷、木箱遮挡身体。
外勤立刻开枪还击,海面上双方你来我往,枪声此起彼伏。
小船在波涛之中不停摇晃,射击很难瞄准,增加了交战难度。
一名据点留守人员躲闪不及,胳膊被子弹擦伤,鲜血立刻渗出来。
“先压制对面最靠前那艘船!”
余则成瞄准领头船只上面的头目,扣动扳机,一枪打中对方船上操控舵盘的人。
船只瞬间失去稳定,在海面打横,打乱对方的包抄阵型。
趁着对方短暂混乱,余则成转头吩咐船舱里负责电台的外勤:
“立刻向站内发报!把青屿事件、神秘情报搜集组织,还有我们海上遇袭的情况全部发给吴站长!请求港口方向安排支援船只出海接应!”
外勤快速戴上耳机,手指飞快敲击电台按键,加密报文一波波送出。
电波冲破海面,向着分站传递。
机要室,吴敬中正守在电报机旁等待返航消息。
滴滴答答,电台收到来自海上的急电。
译电员迅速把报文整理出来送到吴敬中手中。
吴敬中看完,眉头紧紧锁死。
“果然还有更大的情报网络,而且余则成他们在外海被追兵伏击。”
他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启动预案,一边紧急联系港口警备,派出快艇编队出海接应。
另一边,单独起草一份简报,加急上报局本部,提醒沿海所有据点提高戒备,排查潜伏渗透人员。
海面之上,战斗还在持续。
对方虽然损失一艘领头船,但剩下几艘依旧死死缠住渔船,不断逼近,想要强行登船抢夺情报。
“他们想跳帮!”
外勤看见对方有人拿着抓钩,准备抛过来勾住船舷。
“阻止他们!”
子弹精准打向抓钩绳索,好几根绳子直接被打断。
三名俘虏听见外面激烈交火,其中一人试图趁着看管人员分心,猛地挣扎想要扑向船边,打算跳海逃生。旁边看守的外勤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回来,牢牢按住。
“老实点!再乱动直接不客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渔船弹药不断消耗,渐渐有点吃力。
“再撑一阵,支援很快就到。”
余则成稳住大家情绪,一边持续还击,一边不断变换航向,借着起伏海浪干扰对手瞄准。
又僵持十几分钟,远处海面传来引擎轰鸣的声响。
“是我们的接应快艇!”
有人惊喜喊道。
几艘涂装低调的军统快艇全速破浪赶来,上面的探照灯骤然打开,强光直直照向追击的几艘小船。
追兵看见大批支援赶到,知道再继续纠缠根本讨不到好处,不敢恋战,立刻调转船头,重新扎进海雾里面,迅速遁走,消失在茫茫大海。
海面的枪声终于停下。
接应快艇靠拢过来,特工登上渔船帮忙。
伤员得到紧急包扎,三名俘虏转移到快艇上单独关押。
“辛苦了,余副站。”
快艇带队特工说道,
“站长收到你的电报之后,第一时间安排我们出发。”
余则成长长舒出一口气,把用油布包裹完好的情报草稿妥善交给专人保管。
“俘虏全部看好,重点审讯,挖出这个沿海情报搜集网络更多节点。”
船队调转航向,向着港口返航。
船舱里,余则成靠在座椅上,闭目短暂休息,脑海里梳理整件事:
青屿据点人员莫名失踪、神秘团伙潜伏孤岛持续发报、半路杀出第三方势力争夺情报,再到外海伏击。
三方势力纠缠,背后那张情报网,绝对横跨漫长海岸线,隐藏在各个沿海港口、渔村、补给点。
回到分站,吴敬中已经在码头等候。
看见众人平安归来,他上前一步:
“人没事就好。”
“情报完好带回,俘虏也押回来了。”
余则成汇报,
“只是我们抓到的这几个人,应该只是底层执行者,核心首脑不在青屿。”
“我已经把情况上报局本部。”
吴敬中神色凝重,
“毛人凤那边非常重视,已经下令,开启全线沿海大清查,各个沿海站点同步展开排查,港口船只、渔村流动人口、秘密补给据点全部过一遍。”
审讯室连夜开启,对三名俘虏轮番审问。
一开始几个人还闭口不谈,抱有侥幸心理,直到拿出孤岛山坳、海上交火一系列证据,再抛出可以争取宽大处理的条件,其中一人心理防线率先崩溃,开口交代。
他们隶属于一个代号“潮汛”的情报组织,青屿只是众多情报中转站之一,各个站点分头收集航道水深、驻军位置、哨卡换班时间,汇总之后层层向上传递。
至于组织总部在哪、首脑是谁,底层成员根本接触不到。
而半路杀出的第三方,是另一股势力,同样盯上“潮汛”组织收集到的沿海布防资料,想要截走情报拿去交易。
“潮汛……”
余则成低声念着这个代号,
“藏在沿海各个角落,像潮水一样无声渗透。”
吴敬中指尖敲着桌面:
“这只是开始。大清查铺开,一定会触动组织内部,他们大概率会狗急跳墙,销毁据点、紧急转移人员,甚至策划新的破坏行动。”
“潮汛”的名字随着审讯笔录,一层层传到各分站。
局本部的清查命令连夜下发,漫长海岸线上,大小港口、渔村、海上补给点、隐秘联络站全部启动排查。
关卡加派人手,登船查验,对近期外来流动人口逐一登记问话,码头仓库、海边客栈、渔行,挨个走访摸排。
分站之内,审讯还在继续。
率先开口的俘虏交代了好几处“潮汛”的外围暗桩:
伪装成渔贩的联络员、海边酒馆用来传递消息的暗号、存放备用电台和物资的隐蔽仓库。
但他反复强调,自己只负责青屿这条线,更高层级的联络人,从来没有见过真面目,接头永远临时更换地点。
“他们行事极其谨慎,一旦察觉到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销毁所有资料,人员立刻撤离。”
余则成看着笔录,
“很多据点不留长期驻守人员,轮流动,很难抓现行。”
“那就抢时间。”
吴敬中把一份沿海地图摊在桌上,用红笔圈出俘虏供出来的第一个目标地点——白沙湾一处临海杂货铺,表面做渔民生意,实则是潮汛的一处中转仓库。
“先从这里下手,你带队过去。记住,行动要快,尽量保全证据,不要只抓到几个底层跑腿的。”
“明白。”
第二天拂晓,余则成带着一队外勤,换上便装,分乘两辆不起眼的汽车赶往白沙湾。
白沙湾是个热闹小渔村,岸边停满渔船,杂货铺就在村口主路旁,人来人往,不容易引起怀疑。
外勤们三三两两分散开,装作买渔具、采购干粮的客人,慢慢向店铺靠拢。
远远观察片刻,余则成察觉到不对劲。
店铺大门虽然照常开着,老板表面坐在柜台后面算账,可眼神时不时瞟向路口,神色慌张,而且本该堆满渔网、煤油、干粮的货架,明显空了一大半。
“不好,他们好像已经收到风声,正在转移东西。”
余则成立刻示意外勤收紧包围圈。
就在这时,店铺后门“哐当”一声推开,两名男子扛着几个沉甸甸木箱,急匆匆往后边沙滩方向走,打算搬上停靠在滩涂的小舢板。
“拦住他们!”
外勤迅速冲上去。
店里老板听见外面动静,知道暴露,转身抓起柜台底下的煤油,直接往柜台上一摞文件、账本上面泼,掏出火柴就要点火销毁!
“住手!”
余则成快步冲进店铺。
火柴刚擦出火花,老板手腕被余则成一把扣住,用力一拧,火柴脱手落在地上。
“想烧证据?没那么容易。”
两名扛箱子的人看见店铺被包围,扔下箱子想要分头逃窜,被守在外围的外勤追上制服。
木箱打开,里面是备用电台、密码本、沿海各地的手绘航道草图,还有一叠用来给联络员发放酬劳的大洋。
“收获不小。”
外勤一边清点证物一边道。
但账本里有不少页面已经被提前撕走,关键高层联络记录不见了。
“他们提前得到预警,撤走了最重要一部分资料。”
余则成翻看残缺账本,眉头微皱,
“潮汛内部有一套快速示警机制,一处据点出事,整条线上所有人立刻收到信号。”
审问被捕的杂货铺老板,他同样只是中层联络员,知道的信息有限,只透露组织最近计划启用另一处隐秘海边岩洞据点,用来存放汇总完毕的全套沿海情报。
具体岩洞位置,只知道在黑礁滩一带,地形复杂,洞口被巨石遮挡。
余则成立刻派人把消息传回分站。
吴敬中收到情报之后,马上调动人手,同时向周边站点通报黑礁滩的线索。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电台突然收到另一个沿海小据点发来紧急预警电报:
发现不明人员潜入,疑似潮汛成员,目标炸毁据点留存记录,请求支援!
电报发到一半,信号突然中断,只剩下持续不断的滋滋杂音。
“通讯断了!”
译电员抬头看向吴敬中。
吴敬中猛地站起身:
“出事了!那个据点很危险!”
余则成这边刚结束白沙湾行动,还没来得及返程,收到这条紧急消息。
“分两队,一队继续前往黑礁滩探查岩洞据点,我带人赶去失联的那个沿海小据点!”
路上,余则成心里隐隐不安。
对方不再只是悄悄搜集情报,已经开始主动动用破坏手段,一旦据点记录全部被炸毁,大量潜伏人员线索会永久消失。
当车队赶到据点所在的海岸,远远就能看见,据点平房方向冒出一缕淡淡的黑烟。
“已经动手了!加快速度!”
车子急刹停下,众人下车狂奔冲向平房。
房门大开,里面弥漫着硝烟味道,地面散落着爆炸残留碎片,一部分档案柜子被炸塌,不少纸质文件烧成黑灰。
还有几名据点值守特工倒在一旁,有人受伤,好在没有牺牲。
“刚才两个人冲进来,随身带着简易炸药,直奔档案室!”
一名负伤特工捂着伤口,喘着气,
“我们拼命阻拦,他们没来得及把全部档案毁掉,一部分关键资料我们提前抢出来藏好了。”
余则成松了半口气,随即追问:
“那两个人呢?”
“做完破坏,沿着海岸礁石往北边跑了。”
余则成立刻分出人手沿着礁石海岸线追踪。
礁石区域崎岖难行,海浪不断拍打岩石,到处湿滑。
外勤沿着脚印、踩踏痕迹一路向前搜寻,没多久,前方礁石缝隙里,发现那两名实施爆破的潮汛成员。
两人走得仓促,炸药已经用完,看见追兵赶来,知道逃不掉,准备跳海。
“不许跳!”
外勤迅速上前合围,两人还想负隅顽抗,一番缠斗之后,最终被成功抓获。
带回据点临时房间审讯,这两人是专门负责“清理”的敢死人员,哪里据点暴露,就派他们过去销毁资料。
从他们口中挖出,潮汛高层已经察觉到大规模清剿,打算加快进度,尽快把收集完整的整套沿海布防情报送出境外。
“他们准备用一艘伪装成普通货船的船只,三日后从一处偏僻离岸码头出海。”
重大线索到手!
余则成马上把这条关键情报传回分站,吴敬中第一时间上报局本部,着手布置海上拦截力量,准备在货船起航之前布下天罗地网。
只是,潮汛组织十分狡猾,会不会故意放出假消息,用一艘船当做诱饵,真正运送情报的船只另择地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