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一百万。”
傅闻卓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不疾不徐,却恰好截断了主持人即将落下的木槌。
会场里顿时一静。
下一秒,细碎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温曜灵偏过头,终于看清了傅闻卓的模样,眼底顿时掠过一抹了然。
原来这就是前段时间霸占热搜好几天的傅家二公子。
早在来之前,他便听说傅砚寒和这位二公子关系不睦。
如今亲眼看见两人为了同一件拍品当众竞价,他才知道,传言非但没有夸张,反而说得委婉了。
这哪里是竞拍?
分明是在较劲。
温曜灵默默往椅背上一靠,心里甚至有些遗憾。
早知道今天能看见这样的场面,他就该提前准备一把瓜子。
就在场内议论声渐起时,傅闻卓再次开口,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大哥,乔薇前段时间伤了脸,最近心情一直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到傅砚寒身上。
“我只是想买件东西回去哄她开心,这点小事,大哥应该不会还要和我抢吧?”
宋茉顺着声音回头看去。
傅闻卓身侧的位置空着,始终没有见到乔薇的身影。
她心里莫名一动。
既然是为了哄乔薇开心,为什么不把人一起带来?
那一闪而过的违和感很轻,像是错觉,宋茉还来不及抓住,身旁的傅砚寒已经沉下眉眼,再次抬起了手里的号牌。
她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阿砚,算了。”
傅砚寒侧眸看她,眼底的冷意尚未褪去。
宋茉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他掌心捏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这串珠子虽然不错,可两千多万确实有些贵了。既然傅闻卓想要,就让给他吧。”
她弯了弯眼睛,语气里多了几分安抚。
“后面还有这么多拍品,我们一定能遇到更喜欢的。”
一旁的温曜灵也连忙帮腔:
“就是,宋妹妹的眼光这么好,后面肯定还有更合心意的。”
傅砚寒垂眸看着她。
他自然听得出来,宋茉并不是舍不得这串玉珠,而是不想让他继续被傅闻卓牵着鼻子走。
片刻后,他终于收回了手。
主持人见状,连忙抓住机会落槌。
“两千一百万一次!”
“两千一百万两次!”
“两千一百万三次!”
“成交!”
木槌落下,会场里响起一阵零零散散的掌声。
宋茉这才侧过身,靠到傅砚寒耳边,小声说道:
“其实这串珠子好是好,但两千多万的确有些贵。”
她眼尾微微弯起,藏着一丝狡黠。
“不过,能让傅闻卓白白出点血,也不算亏。”
傅砚寒眸光微动,低头看她。
“太太这是故意的?”
“我什么都没做。”宋茉眨了眨眼,“是他自己非要买。”
傅砚寒看了她片刻,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说得有道理。”
第二件拍品很快被送上展台。
那是一卷宋代山水残卷。
纸页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残缺,可画中山势绵延,远山以淡墨晕染,近景则用笔苍劲。
大片留白像是被烟雨笼罩,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宋人独有的空灵意境。
主持人报出起拍价后,台下竞价声很快此起彼伏。
价格一路攀升,最终停在三千两百万。
随着一件件藏品被送上展台,会场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可渐渐的,众人发现了一个规律。
只要宋茉多看两眼,傅砚寒便会立刻举牌。
而每一次,他刚刚报出价格,后排的傅闻卓便会紧随其后。
不急不缓,却寸步不让。
有时傅砚寒只报一次,傅闻卓便会直接加价。
有时两人连续竞价,直到价格远远超过拍品本身的价值,才由傅砚寒冷着脸收手。
起初,众人只当这是兄弟之间的意气之争。
可次数多了,所有人都看了出来。
傅闻卓根本不是为了那些藏品。
他只是单纯在和傅砚寒作对。
周围的议论声也越来越清晰。
“傅家这两兄弟,关系果然不怎么样。”
“为了同一件拍品当众抬价,未免太不给彼此面子了。”
“你们说,傅爷身边那位夫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二公子像是故意在针对她。”
宋茉听见那些零碎的声音,神色始终平静。
她没有再劝傅砚寒。
傅闻卓既然想借着竞拍给他们添堵,她越是表现出在意,对方就越容易得逞。
只不过,到了后面,她反而很少再看那些价值不菲的藏品。
直到拍卖师示意工作人员送上下一件拍品,宋茉才随意抬起眼。
余光扫过二楼回廊时,一道人影忽然从昏暗处一闪而过。
那人站在围栏后方,身形被灯影遮去大半,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侧脸。
宋茉的目光追过去。
隔着一层楼的距离,她似乎与那人短暂对视了一瞬。
那双眼睛冷静、幽深,像是一直在观察着整个会场。
可下一秒,人影便退入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宋茉眉心轻蹙。
刚才那个人……是在看她?
“宋妹妹?”
温曜灵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宋茉收回视线,朝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
或许只是她看错了。
就在这时,台上的工作人员揭开了托盘上的红绸。
一只青瓷小碗静静躺在其中。
小碗的釉面布满陈旧斑驳的土沁,边缘还有几道浅浅的磕痕。
整件器物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
单看外表,它实在不该出现在这样规格的拍卖会上。
主持人也没有过多介绍,只按照拍品资料平淡开口:
“晚清民间旧藏青瓷小碗,起拍价,五万元。”
“五万?”
这个价格放在动辄数千万成交的拍卖会上,实在低得有些突兀。
台下顿时响起几声轻笑。
有人觉得这不过是拍卖方为了凑数,临时塞进来的普通旧瓷。
也有人已经开始等着看它流拍。
温曜灵托着下巴看向展台,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器物表面土沁过重,釉色也不够通透,碗口还有明显磕痕。
若只看品相,别说五万,就算再低一半,也未必有人愿意接手。
可下一秒,他却发现宋茉的神色变了。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扫一眼便移开视线,而是盯着大屏幕上放大的细节图,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温曜灵心中一动,立刻压低声音问道:
“宋妹妹,这只碗是不是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