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他急匆匆赶来,小碗早就落槌成交了。
想到这里,李老追悔莫及。
听完李老的问话,宋茉坦然抬眼,干脆利落地认了下来。
“东西的确是我拍的。”
一旁的温曜灵立刻上前半步,开口补充:
“李老,拍卖行的规矩,落槌之后便不能反悔。既然这件藏品已经被宋妹妹拍下,只能说它和您缘分浅了些。”
直到这时,李老才将目光投向站在宋茉身侧的几个人,缓缓扫了一圈。
他一眼认出温曜灵,微微一怔:“小温,你竟然也来了。”
温曜灵是文溯堂的少东家,外公又是吴越嵩,大家本就同在古玩圈子,李老自然认得他。
他的视线继续移动,落在江清辞身上淡淡一顿,最后定格在傅砚寒脸上,眼底飞快掠过几分诧异。
傅砚寒的名头,他不可能不认识。
像是察觉到李老打量的目光,傅砚寒握着宋茉的手微微收紧,嗓音带着几分冷冽:
“李老难不成是打算反悔?”
毕竟这次失误,造成的可是近亿的损失。
李老摇了摇头。
他心底暗自感慨,真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不仅眼力惊人,身边的后台竟这般硬。
下一刻,老人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缓和几分:
“拍卖行的规矩,我自然清楚。”
“只是刚刚得知小碗的真实价值,一时心痛难捺,才急匆匆寻了过来。”
“只不过,我实在好奇。”
李老重新看向宋茉,语气带着恳切,“这位小友,你究竟是怎么认出它的?”
毕竟他当初找了那么多人,都没人能够看出来。
宋茉一眼辨出小碗的真实价值,究竟是巧合还是真的有实力。
众人的目光,霎时间全都聚在了宋茉身上。
宋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不慌不忙开口:
“当时屏幕放大了细节,我留意到碗身土沁缝隙里漏出的釉色,还有底足裂纹处露出来的胎。”
“晚清民窑烧不出那样薄而致密的胎骨,釉色的玉质感也不对,再加上器型比例是内府茶盏的制式,便猜出来了。”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李老听完心底只剩由衷的佩服。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
交易已经成交,再后悔也于事无补。
古玩圈子本就是这样,一步看走眼,便有可能亏得倾家荡产。
心中勉强想开,李老转头冷冷瞥了一眼身侧垂头的鉴宝师,沉声吩咐,让他先离开。
随即他重新看向宋茉,神色缓和了许多:
“还不知道小友怎么称呼?”
“宋茉。”
“宋小姐年纪轻轻就有这般眼力,实在难得。”
李老眼中满是欣赏。
“今日也算有缘相识,那只瓷碗,我愿意出九千万从你手中回购,就当是初次见面的一份心意。”
这件官窑茶盏的市场行情本就在八千万至一亿之间,九千万已经是十分有诚意的价格。
最诱人的是,宋茉不需要再花时间寻找买家,当场便能拿到钱,对她来说无疑是件省心的好事。
只是李老愿意开出这个价,心中当然也自有一番考量。
他在古玩圈待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眼力如此出众的年轻人。
与其执着于拿回一件藏品,倒不如借这次机会和宋茉交好,日后若是遇上拿不准的物件,也能请她掌眼。
宋茉心思通透,瞬间便读懂了李老的用意,没有过多推辞。
“那就多谢李老。”
见她应下,李老脸上绽开笑容,眼角都挤出几道褶皱。
“宋小姐果然爽快。往后有空,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交流鉴宝心得。”
说着,他抬手示意随行助理取来一只玉镯,亲手递到宋茉面前。
宋茉微微蹙眉,有些疑惑:“这是?”
一旁的江清辞小声解释:“如果我没看错,这只镯子,相当于李老家私藏展厅的通行证!”
李老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江院长好眼力。”
李老是京北极有分量的私人收藏家。
家中藏品琳琅满目,几乎称得上一座小型京博。
就连京博筹办大型展览时,都曾专程上门,向他借文物展出。
只不过他的私藏展厅极少对外开放,外人很难有机会踏入。
这只玉镯是他专门送给自己认可之人的信物,持镯便可自由出入展厅。
圈内无数人费尽心思求而不得。
但现在,这份难得的机缘却被李老主动送到了宋茉手上。
温曜灵羡慕不已。
宋茉也没有故作推拒,坦然伸手接过。
“多谢李老。”
今天不过出门参加一场拍卖会,转手之间便有将近九千万入账,她心底自然是欢喜的。
现在更是结交了李老这个人脉。
是宋茉觉得自己今晚赚大了!
而李老也暗自觉得自己捡到大便宜。
能认识这样一位如同“活鉴宝典籍”般的年轻人,远比一件官窑茶盏珍贵。
“以后有空,尽管来我的展厅逛逛。”
李老笑着补充。
“里面不少藏品,就算去京博也未必能见到。”
李老原本还想顺势邀请宋茉今日便过去参观,奈何另有要事缠身,只能遗憾告辞。
等他一行人走远。
宋茉侧过头,俏皮地朝身侧的傅砚寒弯了弯眼,抬起手腕,将那只玉镯亮到他眼前。
“阿砚,你看!”
傅砚寒淡淡扫了眼镯子,目光却大半落在她脸上,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嗯,太太最棒了。”
他知道宋茉有本事,今日亲眼见证,心底的欣赏又深了几分。
看来往后得把太太看得更紧些,免得被旁人惦记抢走。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抬眼,淡淡瞥了一旁的江清辞一眼。
温曜灵的注意力早就黏在了宋茉手上,凑过来,想要看看外人求之不得的镯子长什么样。
镯身通体晶莹,显然也是好物件。
不远处,刚才还出言嘲讽宋茉的宾客们,此刻全都露出又羡又妒的神色。
“真是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实力居然这么强。”
“谁知道是不是蒙的,万一只是运气好呢。”
有人真心叹服,自然也有人酸溜溜地开口。
立刻就有人出声反驳:
“怎么可能是猜出来的,别在这儿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耳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宋茉没有放在心上,打算和傅砚寒一同离开会场回家。
几人都没有留意,长廊拐角的阴影里,傅闻卓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中,眼底覆上一层阴冷。
“二公子。”
站在他身侧的下属声音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开口:
“咱们刚刚拍下的那批藏品,接下来该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