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来了！”
丫鬟一通报，苏琴蓉还以为听错了，“什么？”
“奶奶，长公主往咱们院里来了！”丫鬟急道。
苏琴蓉险些从榻上跌下来。
江兰在旁照看曜哥儿、荷姐儿，闻声不由侧目。
姜才宛忙扶住她，“瞧你，怎至于乐成这个样子？”
“我哪里是乐的，分明快要吓死了！”
苏琴蓉捂着胸口，神色不安：“长公主是大嫂的嫂子，此前我们从未见面。今日她却主动前来，定是误会我夺了大嫂的管家权，来为大嫂撑腰出气。”
说着，她摸了摸额头，委屈巴巴：“我好像有些发热……”
“人都快到了，你装病有何用？”
姜才宛拿下她的手，劝道：“况且，今日的赏花宴是你做东。宴席马上开始，你还能不露面不成？迟早要见。”
话音才落，人就到了。
一屋子人忙上前相迎。
嘉阳长公主只比苏琴蓉大了几岁，面容清丽柔婉，穿一件素白色暗纹云锦长衣，通身配饰简单却不失华贵，言谈举止皆有章法，处处透着矜贵。
完全不逊色于服饰鲜亮的苏、姜二人。
只是眉宇间笼着淡淡愁色，离得近了，能看到眼下连脂粉都没能遮住的乌青。
她抬手，“没甚么要紧事，不必跪来跪去的，坐下说话吧。”
“是。”
二人拘谨地坐了。
苏琴蓉虽在自家厅堂，却最为不自在。
胸口像揣了只兔子，蹦蹦跳跳，叫人难安。
“苏氏。”长公主突然点了她的名。
苏琴蓉一个激灵，连忙起身，“是。”
“听闻，你院内有一位江嬷嬷？”长公主缓缓问道。
苏琴蓉一怔。
不是来找她算账的么，怎么扯到江兰了？
难不成，赵家以为这事儿是江兰主导的？
江兰在角落听着也纳闷。
自己是使了个阴招，算计了赵二媳妇，但也不至于被长公主找上门算账吧？
“公主在问你的话，还不快答？”婢女厉声催促。
苏琴蓉回过神，忙道：“回公主的话，院里是有一位江嬷嬷。”顿了顿，抓紧手心，壮着胆子问道：“不知……公主问她，要做什么？”
公主却没回答。
婢女只道：“叫她出来。”
苏琴蓉捏紧了袖口，犹豫极了。
以她的家世身份，根本没有反抗长公主命令的余地。
可是，长公主是圣上胞妹，而江兰只是个乡下妇人，纵不是奴籍，但对于长公主而言，对付她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倘若此刻把江兰推出去，岂非害了她？
婢女见她沉默不语，愈发烦躁。
她都不知道长公主怎么想的，竟把周嬷嬷的话听了进去，当真亲自来见乡下出身的婆子。
偏偏苏氏还磨磨蹭蹭，像是拿乔，她忍不住呵斥：“磨蹭什么？还不快将人叫了来！”
苏琴蓉硬着头皮，“她、她……”
准备扯个借口混过去。
忽然。
后方响起一道熟悉的大嗓门：“奴婢就是江兰。”
苏琴蓉瞳孔一震，下意识转过身。
只见江兰已经站起身，不慌不忙地穿过人群，来到长公主面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重复道：“奴婢就是江兰，不知道长公主有什么吩咐。”
对方是公主，想要对付她是很简单。
但总得找个合理合法的由头。
江兰自信赵二媳妇那件事做得隐蔽，长公主总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将她处死。
所以，她主动走了出来。
江兰垂眸颔首，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在自上而下地打量她。
心中不禁把绿豆一事回想一遍。
赵二家左右都有人家，她让周翠去拖住邻居，又联合周翠儿子将绿豆抬上院墙，用绳子下放到赵二家中。
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且已过去些时日，所留下的痕迹已经消退。
无论如何，长公主都不可能知晓。
江兰心定了定，面色愈发沉稳，瞧不出丝毫慌乱。
长公主不禁微微点头，侧身示意，“把棠姐儿抱过来。”
棠姐儿？
苏琴蓉和江兰具是一怔。
待看到孩子的瞬间，江兰心中的大石更是彻底落了地。
原来长公主是让她来看孩子的！
不过。
她皱起眉。
被抱着的孩子闭眼安静睡着，呼吸极弱，而且肤色泛着不健康的白，双唇、脸颊更是毫无血色。细瘦伶仃，头发细弱泛黄，竟像是营养不良！
若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也就罢了，关键这是长公主的千金。
光是出门跟在后面的乳娘，就有三个。
怎么会营养不良？
江兰眉头紧锁：“敢问长公主，小姐多大了？”
“还有半个月便满周岁了。”长公主道。
看向女儿的眼神，透着心疼和愧疚。
江兰眉头皱得更紧了。
姜才宛家的荷姐儿和她年纪相仿，两人身形却差出一大截去。
不知情的，还以为两人至少相差三四个月。
嬷嬷小声解释：“棠姐儿是早产。”
江兰摇摇头，“早产不至于影响这么久。”
“呵！你倒说得笃定，好似比宫中御医还懂。”婢女轻嗤。
江兰看一眼她。
还没开口，嬷嬷怀中的孩子忽然皱起眉，小巧的嘴巴一咧——
“哇”的一声。
哭了。
婢女还以为是自己吵到了小姐休息，连忙捂住嘴。
孩子哭声细弱低微，江兰下意识凑近。
“小声——”
婢女还想拦她，但江兰按住她的手，“嘘！”
凝神细听。
“肚肚好疼……饿饿……”
“窝要吃奶。”
“呜呜，肚肚好饿。”
江兰暗松口气，孩子肯吃奶，便说明营养不良并非孩子厌食。
她道：“长公主，小姐是饿了，想吃奶呢。”
“当真？！”长公主一喜。
连忙吩咐乳娘上前来喂奶。
都是女人，乳娘也没甚不好意思，撩开衣襟。
然而，孩子哭着喊饿，奶到了嘴边，却只吮了一口便扭开了脸，不肯再吃。
嘴里照旧哭着喊饿。
“这跟在家时有何区别？早就说外界传言都是夸大其词，嬷嬷还不信，非要公主来找她……嘁！白白浪费时间。”婢女不服气地哼哼。
江兰没理会，而是仔细地端详喂奶的乳娘。
片刻，她提议：“长公主，不若让我们府里的乳娘来喂奶试试？”
婢女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们公主府的乳娘，还不如你家的？”
苏琴蓉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连忙上前赔笑：“公主府的乳娘定都是挑最好的，曜哥儿的乳娘如何能和公主府的相比，江保母并没有这个意思，姑娘误会了。”
“到底好不好，试试不就知道了？”江兰没顺着苏琴蓉的话往下说。
婢女都气笑了。
几名乳娘也露出不悦的神色。
却听长公主道：“那便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