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嘉阳长公主说话时，神色淡淡的，眸子透出几分不喜。
婢女瞪了江兰一眼，“别妄想让你家的乳娘趁机攀高枝儿，我们棠姐儿挑剔着呢！可不是什么奶都肯吃的。”
长公主没制止婢女放狠话。
事后也没训斥。
俨然婢女在替她说话。
苏琴蓉吓得满背都是冷汗，站都站不稳了。
还是姜才宛上前，虚虚扶了一把，才不至于叫她在长公主面前出丑。
至于屋内的周、沈两位奶娘，更是魂都没了！
天奶奶！
有朝一日，竟轮得到她们给长公主的千金喂奶。
是天大的荣耀，却也是天大的压力。
战战兢兢，大脑一片空白！
生怕下一瞬就会被喊名字上前。
然而。
事情却跟她们以为的不一样。
江保母并未直接叫她们，而是先不急不慢地解释：“公主，小姐并非不想吃奶，只是贵府的乳娘不太合小姐的胃口。就和成人饮食一样，有喜甜者，也有嗜酸的，只是口味不同，和菜式好吃与否关系不大。”
众人头一回听这种说法，都觉得新奇。
不禁细细咂摸。
长公主微微抬眸，也来了兴趣。
江兰继续道：“就如方才这位姑娘所言，小姐只是有些挑剔，并非贵府的乳娘不好。”
闻言，公主府几位乳娘的脸色缓和了些。
婢女却仍旧不买账：“你倒是会提前找补，若等会儿棠姐儿也吃不下你府里乳娘的奶，岂非和她们无关，反成了我们棠姐儿的过？”
江兰忍不住看她一眼。
好好个姑娘，长得水灵灵的，怎么是个杠精呢？
但是，宰相门前三品官，何况公主府。
不能轻易得罪。
她暗暗吸了口气，面上扬起挑不出错的礼貌微笑，只道：“姑娘误会了。”
便不再解释。
转头招呼沈乳娘。
按理说，周乳娘胆子还大些，本该喊她来的。
但她才给曜哥儿喂了奶，只能喊沈末娘。
沈乳娘脚都是软的，飘一般哆哆嗦嗦上前来。
肩膀缩着，头更是恨不得埋进胸口。
婢女见了不免嗤笑。
沈乳娘身子都不由颤抖起来。
“别怕。”
江兰按了按她的肩，轻声道：“按照我跟你们讲过的，照常喂即可。”
自打张御医派人来向她讨教婴幼儿相关知识，江兰发觉，这个时代对于如何照顾婴幼儿，经验和习俗可谓匮乏，和科学喂养毫不沾边。莫说乳娘，许多年长的嬷嬷都只是一知半解。
因此，她开始在空闲之余教授乳娘、丫鬟们相关知识。
喂奶也有一套固定的流程。
末娘虽胆小，却很老实，即便江兰不监督，也会步步按照她所教的来。
沈乳娘听到熟悉的声音，多少心定了些。
在公主的眼神示意下，嬷嬷将孩子递到她手中。
沈末娘颤颤巍巍接过孩子。
“小心点！”婢女拧眉呵斥。
沈末娘手指都开始抖，解衣襟都费劲。
被数十双目光灼灼盯着，她脸烧得滚烫，耳根通红。
手下动作愈发不利索。
婢女看得心急，“公主，如此蠢笨的乳娘，倘若棠姐儿真喝了她的奶，被影响傻了可怎么好！”
江兰：“……”
这是个什么歪理。
“莫要胡说。”公主道。
婢女气哼哼：“咱们棠姐儿本三岁就能识千字，若喝了她的奶，届时指不定只能识百字了。”
江兰险些笑出声。
“你什么意思！”婢女一眼看见她在憋笑。
江兰没遮掩，大大方方道：“没什么，只是听姑娘说的话，我想到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
江兰抿唇压下笑意，“若依照姑娘的说法，历届状元的乳娘合该比状元更厉害，那些想考取功名的，一定会争着去喝状元乳娘的奶。我一想到众人争抢乳娘的场景，就忍不住笑了。”
“噗！”
公主忍俊不禁，用帕子掩着唇笑出了声。
周围众人顺着江兰的话一想，也都不禁跟着笑起来。
婢女又臊又气，偏偏江兰所说的实在生动，她也差点破功。
死死压住唇角，气呼呼道：“简直有辱斯文！”
“咳。”
公主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敛了笑意，正色道：“还是不要拿读书人打趣了。”
“公主教训的是，我以后不敢了。”江兰顺坡下驴。
婢女哼了哼。
好个牙尖嘴利的婆子，一点亏都不肯吃。什么乡下来的，分明比刘氏院子里那些成了精的老嬷嬷还难缠！
别叫她揪住错，否则……
“呀！”
耳旁忽地响起嬷嬷的惊呼。
既惊又喜：“公主快看，棠姐儿肯吃奶了！”
婢女一震，忙望过去。
公主则直接站起身，走下软塌。
可不是！
原来她们方才说笑间，乳娘已经解开了衣襟。如今，棠姐儿正乖乖窝在她胸口，大口大口地吮吸。
婢女瞪大了眼睛。
一旁的乳娘们，不错眼看着，有艳羡、有嫉妒、有崇拜。
公主一点点靠近，连呼吸都放慢了。
生怕吵到棠姐儿。
看着女儿如饥似渴，她眼眶湿润，鼻腔泛酸。
总算！
总算肯吃奶了。
这莫不是梦里的场景？
公主暗暗地掐了下手心。
痛。
是真的！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公主看向沈末娘的目光，满是惊喜。
沈末娘的脸还红着，声若蚊蝇：“就是按照江保母教的，做的。”
“江保母，你快教教我家的乳娘们。”公主忙又看向江兰，眼神放光，满是期待。
自打她进门，情绪还从未如此外露。
看得出来，是真的心疼女儿。
但。
江兰摇了摇头，不得不打破对方的期待，“公主，小姐不肯吃奶，和乳娘喂奶的方式并无多大关系。”
“你这婆子，还想拿乔不成？！”婢女一听就怒了。
公主回身呵斥：“不许放肆！”
转过身来再看向江兰，殷殷目光满是恳切，甚至隐约可见泪光。
她道：“江保母，不瞒你说，我家棠姐儿已经许久不好好吃奶了，身体日渐消瘦。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寝食难安。可做了许多努力，却仍不见好。”
“今日，我本只是碰碰运气，不想你当真如外界传言一般厉害。江保母，我的婢女不懂规矩，冲撞了你，还请你千万别介怀，我让她给你赔罪、道歉。”
“你还想要什么，只管提，我一定倾其所有满足你。”
“只求你帮帮我。”
公主声音哽咽，几乎要哭出来，“救一救我的棠姐儿。”